果然,顾心涵抱着金毛狗站起身,抬手直直指向梅久。
“来人!这个贱婢胆敢踹四公主的爱宠!以下犯上,拖下去杖毙!”
她话音一落,回廊那头便快步跑来七八个手持长棍的内侍。
一看就是事先候在那里的。
苏落梨将怀中的木匣往照水手里一塞,上前一步,挡在梅久面前。
“顾三小姐,你们这只狗没拴绳,蹿出来便要咬人。”
“我的丫鬟护主心切,这才踹了它一脚。”
“你张口便要将我的丫鬟杖毙,未免太霸道了些。”
顾心涵冷笑一声,下巴抬得高高的。
“金桃从不咬人!它素来温顺得很,定是你先招惹了它!”
“再说了,就算它咬了人又如何?它是公主的狗,哪里是她一个小小的贱婢能随意踹的?”
“苏小姐如此护着那贱婢,莫不是觉得,公主的狗还比不上那个贱婢金贵?”
慕桐音立在一旁,并不急着开口。
只居高临下地看着苏落梨,嘴角噙着一丝阴狠的笑。
她的母妃和皇弟被父皇降位责罚,都是慕玄铮害的。
苏落梨身为慕玄铮的准妃,自然也是她的敌人。
既然苏落梨今日撞到了她手上,她非得扒掉她一层皮不可。
苏落梨心知肚明,四公主这是想从她身上出口气。
说不定,那金毛狗窜出来咬人,本就是这两人教的。
想到这,她嗤笑一声。
“一口一个贱婢。在顾三小姐眼里,一个活生生的人,竟比不过一条狗?”
“顾三小姐莫要忘了,你口中的贱婢,也是我苍玄国的子民!”
顾心涵不屑道:“那也是身份最低贱的子民!”
苏落梨呵呵两声。
“那敢问顾三小姐,在你眼里,这天下的百姓,有多少不低贱?又有多少比这条狗金贵?”
“你定国公府的人,与公主养的狗比起来又如何?”
苏落梨这话一问出,回廊上下一片死寂。
顾心涵气得浑身发抖。
“苏落梨,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侮辱我定国公府!”
苏落梨冷笑一声。
“顾三小姐说我侮辱定国公府?天下的百姓辱得,你定国公府辱不得?”
顾心涵:“你——!”
苏落梨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苍玄国立国几百年,今上与历代帝王皆以仁德治天下,爱民如子!”
“你身为定国公府小姐,食君之禄,不思报效君恩,反倒在宫里纵狗行凶,视人命如草芥,为了一只狗张口便要杖毙无辜宫人!”
“顾三小姐,你祖父、父兄皆在朝堂为官,难道他们教你的就是‘狗比人贵’四个字?!”
顾心涵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竟被她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慕桐音暗骂了一句蠢货,随即上前一步,厉声开口。
“苏落梨!你放肆!本宫的爱宠险些被你的婢女踹死,你不但不赔罪,反倒在这里大放厥词、妖言惑众!”
“来人,给本宫掌她的嘴!”
两个粗使嬷嬷撸着袖子上前。
梅久“噌”地抽出腰间软剑,横在苏落梨身前,目光冷厉。
“谁敢碰我家小姐!”
慕桐音大怒:“放肆!敢对本宫拔剑,以下犯上!苏落梨,这便是你教出来的婢女?!”
苏落梨按住梅久的手臂,将她轻轻拨到一旁。
“她不过护主心切而已。公主说民女妖言惑众,可是也觉得您的狗比民女丫鬟的命金贵?”
慕桐音的眼皮跳一跳。
这帽子若是扣实了,传到父皇耳里,她这个本就失了圣心的公主,只怕连最后的体面都保不住。
“苏小姐好利的嘴!”慕桐音冷笑一声。
“本宫何时说过狗比人贵?你少在这里给本宫扣帽子!”
“本宫的爱宠若咬了人,打它、罚它、甚至宰了它,本宫自会处置。”
“可你的丫鬟越俎代庖,以下犯上,这个罪,你认是不认?”
顾心涵忙不迭地附和。
“表姐说得对!一个婢女敢替公主管教爱宠,传出去皇家的颜面往哪儿搁?”
“苏落梨,你今日若不交出这个婢女,公主便治你一个管教不严、纵仆行凶的罪!”
她现在倒是不敢再一口一个贱婢了。
苏落梨凉凉地看了她一眼。
梅久她自然是不会交出去的,大不了今日就在皇宫里动一次手,再去皇上面前请罪。
凭梅久的身手,吃亏的只会是顾心涵她们。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嗓音从回廊另一头传来。
“发生了何事?”
众人齐齐转头望去,纷纷行礼。
“参见靖王殿下。”
见到慕玄铮,慕桐音脸色变了变。
慕玄铮目光扫过慕桐音和顾心涵,又落在苏落梨身上,停了一瞬。
“王爷。”苏落梨福了一礼。
顾心涵被他那眼神扫得浑身一僵,下意识抱紧了狗,想先发制人。
“王爷,是苏小姐的婢女以下犯上,踹了四公主的爱宠……”
“本王问你了吗?”慕玄铮语气冰冷。
顾心涵的脸再次涨红,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没敢再开口。
慕玄铮看向梅久:“你来说。”
梅久立即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仔细说了。
“回王爷,是四公主的金毛犬从花丛中窜出,直扑小姐,张嘴便咬,奴婢这才踹它!”
“若非奴婢反应快,小姐的腿怕是已经见血。”
慕玄铮“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那只金毛犬身上。
那狗大约是被梅久那一脚踹怕了。
见了慕玄铮的目光,竟连叫都不敢叫了,直把脑袋往顾心涵臂弯里藏。
慕玄铮朝季白微微抬了抬下巴。
“皇姐养的畜生无故伤人,野性难驯,恐还会再犯,处置了吧。”
季白会意,身形一闪。
下一瞬,顾心涵只觉得怀里一空,金毛犬便到了季白手中。
季白一手提着狗的后颈,另一手已经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
手起刀落,干脆利落。
那金毛犬连一声哀鸣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软软地垂下了脑袋,再没了声息。
季白随手将尸体扔在路边的花丛里,收刀入鞘,退回到慕玄铮身后。
整个过程不过两息。
顾心涵愣了好半晌,待看清花丛里的狗尸时,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腿一软,跌倒在地。
慕桐音的脸色也苍白无比。
“慕玄铮!你……你……”她指着慕玄铮,胸口剧烈起伏。
“你竟敢杀本宫的金桃!本宫要去父皇面前告你!”
慕玄铮面不改色,语气冷淡。
“四皇姐尽管去。本王倒要看看,父皇会不会为了一条敢咬本王准妃的畜生,来治本王的罪。”
慕桐音气得差点吐出一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