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季白疑惑,“您在找谁?”
慕玄铮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白衣的蓝眼公子进来?”
季白摇头。
“属下刚刚没注意。不过……王爷说的可是顾四爷?”
慕玄铮脚步一顿,眼眸微微眯起:“顾四爷是谁?”
季白这才想起自家主子失了记忆。
“是定国公府的四爷顾清辞。”
“当初,他还与王爷、苏小姐同路回京,王爷不记得了。”
慕玄铮猛地转头看他,不可置信:“一起回的京城?”
季白点头:“是啊。”
接着,他将当初顾清辞如何随队伍入京,如何去定国公府闹事,又如何成功进定国公府的事说了。
慕玄铮脑中轰然一震。
原以为苏落梨被山野精怪占了身子后,已经先一步和顾清辞断了联系。
没想到两人竟是一同入京的!
慕玄铮胸口那股烦躁骤然化作一团邪火,烧得他眼底发沉。
上一世,顾清辞根本没有进京入定国公府。
定国公府那桩丑闻他是知道的。
定国公醉酒后强占了二儿子房里的胡姬,生下了一个蓝眼睛的儿子。
那孩子一出生便被扔去庄子,连名字都没有。
上一世,直到顾家谋反被抄,顾家名册上都没有顾清辞的存在。
他也从未将那个南风馆里的小倌,与定国公府联系起来。
可这一世,顾清辞竟成了顾四爷,还随他们一同回了京。
不一样了。
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季白低声问:“王爷,您找顾四爷作甚?”
慕玄铮没有回答,目光扫向最后一间雅间。
窗扇半开着,风从外头灌进来,吹得桌上烛火晃了两晃。
桌上摆着一只茶盏,杯壁尚有余温,像是有人刚坐过。
他走到窗前,往下看。
窗外是一条僻静的后巷,巷中空无一人。
慕玄铮攥紧了窗棂。
他想不明白,顾清辞上一世到底逃去了哪里?
如今重来一回,顾清辞与苏落梨还会不会搅到一处?
好半晌,慕玄铮才缓缓松开窗棂,转身下楼。
季白忙跟上:“王爷,还找吗?”
慕玄铮摇头:“不必了,回府。”
翻身上马后,他一路沉默,季白默默跟在后头。
三楼最后那间雅间内。
靠东墙的柜子突然“咔嚓”一声,往两边徐徐展开。
顾清辞抬脚从暗室里走了出来。
守在门口的掌柜进来禀道:“东家,人已经离开。”
顾清辞点头,往窗下看去。
他目光越过人群,遥遥望向慕玄铮的背影,神色莫测。
慕玄铮回到靖王府,径直进了书房。
“季白。”
“属下在。”
“安排人去查顾清辞。从他被定国公扔去庄子那年查起,到回京后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尤其是……”
他语气顿了一顿,牙关微紧。
“尤其是与苏落梨有没有往来。事无巨细,全都报上来。”
季白心下狐疑,却也不敢多问。
“属下领命。”他转身离开书房。
翌日一早。
林颜夕主动递帖入宫,先去见了皇后。
“臣女叩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萧皇后抬手道:“嘉福起来吧,坐下说话。”
林颜夕谢了座,捧着宫女奉上的茶,说明来意。
“娘娘,臣女今日入宫,是有一事要禀。”
“替靖王殿下解毒的神医已托人给臣女送了信,说他手头的事已处置完毕,今日便可回京为靖王复诊。”
萧皇后闻言,面上浮起喜色:“他几时能到?”
林颜夕:“今日午时。”
萧皇后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当即起身。
“你随本宫去御书房面见陛下。”
御书房内。
仁和帝正与慕玄彧商议将顾家及其党羽一网打尽的后续部署。
见萧皇后进来,后头还跟着林颜夕,仁和帝便搁下手中的折子。
“皇后,何事如此急?”
萧皇后将神医今日午时回京的事说了。
仁和帝闻言,龙颜大悦。
“好!朕即刻带皇后出宫。”
他转头吩咐江盛海。
“你先让人去靖王府传话,让铮儿在府中候着。”
“再派人在城门口盯着,神医一到,直接请去靖王府。”
江盛海领命,出去安排人。
仁和帝又看向慕玄彧:“彧儿,你也同去。”
慕玄彧点头:“儿臣遵旨。”
萧皇后随之开口。
“陛下,臣妾想让人去承恩公府一趟,将潼儿也带上。”
“那孩子身子骨一直不见好,若神医得空,顺便替她瞧瞧。”
仁和帝点头:“好。”
萧皇后立即安排梅七去承恩公府接人。
两刻钟后。
御驾浩浩荡荡出了宫门,直往靖王府而去。
慕玄铮早已得了消息,在门口候驾。
“儿臣恭迎父皇、母后,见过皇兄。”
仁和帝摆了摆手:“铮儿不必多礼,进去说话。”
众人移步正厅,萧乐潼被梅七搀着也跟了进来。
落座没多久,江盛海便快步进来禀报。
“陛下、娘娘,神医到了。”
仁和帝:“快请进来。”
不多时,一道颀长的身影跨进了厅门。
来人依旧戴着那副青面獠牙的鬼脸面具。
身着一件鸦青色直裰,肩上挎着一只不起眼的药箱。
顾清辞见到帝后,正要行礼。
仁和帝已先一步抬手:“神医不必多礼,快给靖王看看。”
顾清辞点头,径直在慕玄铮身侧落了座。
他伸手搭上慕玄铮的腕脉,闭目凝神。
片刻后,顾清辞收回手,又让慕玄铮张口看了看舌苔,翻眼皮瞧了瞧瞳孔,最后查验了伤口。
末了,他点了点头。
“王爷体内的断魂草之毒已清除干净,余毒未留。”
“伤口愈合得也不错,只是失血过多,气血尚亏,再调养月余便可恢复如初。”
萧皇后闻言,满问:“那神医可有法子让靖王恢复记忆?”
顾清辞缓缓摇头。
“回娘娘,失忆之症,还请恕草民无能为力。”
“王爷中毒后,毒性侵蚀心脉数日,伤及了脑络。”
“草民施针逼毒时,也留意到王爷脑中有淤血阻滞之象,这才导致记忆混乱,乃至缺失。”
“再过些时日,王爷可能自行恢复,也可能……终身记不起来。”
“若强行施针催醒记忆,风险太大。稍有差池,王爷便会变成痴傻之人。”
萧皇后神色微变。
如此凶险,还不如维持现状。
仁和帝的眉心也拧起了竖纹。
慕玄铮倒是神色如常,先开了口。
“父皇母后不必忧虑。儿臣除了不记得一些旧事,身子并无大碍。”
“记忆之事,随缘便好。”
仁和帝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你想得开便好。”
他看向顾清辞。
“神医,朕今日还带了皇后、太子和承恩公府的六姑娘过来。”
“他们身子都不大好,能否劳神医一并诊一诊?”
顾清辞没有推辞,只道:“陛下吩咐,草民自当从命。”
他先走到萧皇后面前,拱手道:“还请娘娘伸手。”
萧皇后伸出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