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了片刻，顾清辞眉头微微蹙起。
“娘娘的病根，在一年多前忧思过重，伤了心脉根本。”
“后又长期气血亏虚，未得及时补养，导致五脏失和。”
“草民不敢说能根治，但若按草民的方子常年调理，再活二十年不成问题。”
仁和帝闻言，激动不已。
这可比陈院判说的时间多了一倍！
萧皇后自己倒是看得开，笑了笑。
“能再活二十年，已是上苍厚待。有劳神医给彧儿看看。”
顾清辞又走到慕玄彧跟前。
细细问了他平日里的身体症状，这才替他把脉。
“太子殿下的病根是娘胎里带来的。”
“母体受了重伤，胎中元气受损，导致殿下自幼体弱，五脏先天不足，稍一劳累便咳喘不止。”
慕玄彧微微点头：“孤这病，太医院也说是胎里带来的弱症。”
顾清辞收回手。
“殿下这些年调养得法，不算严重。”
“草民今日先替殿下施一次针，将闭塞的经络打开，再以药石调理。”
“往后每半月复诊一次，再调整用药。”
“半年之内，草民有把握让殿下恢复到与常人无异的程度。”
慕玄彧眼中亮起光彩：“当真？”
顾清辞点头：“草民从不妄言。”
厅中众人皆是又惊又喜。
仁和帝更是连连颔首，眼中满是欣慰。
慕玄铮也真心为兄长感到高兴。
最后轮到萧乐潼。
她慢慢走上前，在顾清辞对面坐下，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便断。
顾清辞搭上她的脉，诊了好半晌才收回手。
“姑娘这病症，是娘胎里带出来的胎毒。”
“毒入骨髓，随经脉游走全身，所以常年体弱、畏寒、食少难安。”
“寻常大夫治不了，是因为胎毒扎根太深，药力到不了骨髓。”
萧乐潼轻轻点头。
这些话，她听不同的大夫说过无数遍了。
顾清辞从药箱中取出一套银针。
“草民要在姑娘天突、膻中、巨阙三穴施针，将骨髓中的胎毒逼向体表。”
“会有些疼，姑娘且忍一忍。”
萧乐潼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顾清辞落针极快，三根银针精准地刺入穴位。
萧乐潼身子猛地一颤，额角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嘴唇也白了，却硬是咬着牙没出声。
一炷香后，顾清辞取下银针。
针尖上沾着一层暗青色的黏腻之物。
“第一次施针只能逼出三成胎毒，后面每十天一次，直到胎毒彻底清除干净为止。”
“治疗期间，姑娘须忌生冷、避寒风，每日用药汤泡浴一刻钟。”
他提笔写下一张方子递给萧乐潼。
又另写了一张泡浴的方子。
萧乐潼接过方子，起身朝顾清辞行了一个万福礼。
“多谢神医。”
顾清辞微微颔首，未再多言。
仁和帝见他一连替三人诊病施针，前后忙了近一个时辰，心中大为感佩。
“神医，你这份恩情，朕记在心里。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顾清辞将药箱合上，微微摇头。
“陛下，草民暂时还未想好要什么。”
仁和帝笑了笑。
“既如此，朕便应你三件事。”
“不论何时，只要你开口，只要朕能做到，绝不推辞。”
顾清辞微微颔首：“多谢陛下。”
他又写下萧皇后和太子要用的方子，起身告辞。
仁和帝把人叫住。
“不知神医住在何处？若朕差人去请你，该去何处请？”
顾清辞道：“若陛下要召见草民，只需去忠义伯府传个话即可。”
仁和帝点头，吩咐林颜夕。
“嘉福，你替朕送送神医。”
林颜夕福身应是，跟着顾清辞一同离开。
苏府。
梅久来到书房门口，有些疑惑地看了眼守在门口的照水。
小姐这几日一直窝在书房，也不知道在里头做什么。
她提高嗓音禀道：“小姐，蔷薇姑姑求见。”
书房内。
苏落梨立即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去了花厅。
蔷薇见到她，起身行礼：“见过苏小姐。”
苏落梨摆了摆手：“蔷薇姑姑无需多礼，可是娘娘有什么吩咐？”
蔷薇说明来意。
“娘娘让老奴来告知苏小姐，神医今日已替靖王殿下复了诊。毒是清干净了，但记忆……”
她顿了顿，看着苏落梨的神色。
“神医说，王爷脑络受损，强行施针催醒记忆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会痴傻。”
“过些时日，王爷的记忆或许便能自行恢复，也或许终身记不起来。”
苏落梨垂着眼帘，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多谢蔷薇姑姑告知。”
蔷薇见她神色平静，知道这姑娘面上不显，心里头怕是不好受。
“娘娘说了，让苏小姐放宽心。”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他既能喜欢苏小姐一次，便能喜欢第二次。”
“记忆没了，人还在。”
“娘娘让苏小姐平日多与王爷接触，不必刻意避着。”
“时日久了，自然能重新生出情愫。”
苏落梨明白这是萧皇后的好意，她扯出一个笑来，点头。
“蔷薇姑姑放心，我记下了。”
她又问：“神医今日除了给王爷复诊，可还给娘娘、太子殿下和六妹妹把了脉？”
蔷薇点头，把神医今日给娘娘他们把脉的事全说了。
苏落梨眉眼间绽开一抹明亮的笑。
“如此，甚好。”
送走蔷薇，苏落梨陪慕容呆玩了一会儿，又吃了晚饭。
这才重新扎进书房，继续搬写她的《红楼梦》。
前几日她已经写到了第三回。
黛玉进贾府，宝黛初见。
今日心绪定了，笔下便格外顺畅。
一个个鲜活的人物从笔尖流出来。
贾母的慈爱、王熙凤的精明、黛玉的娇弱与敏感、宝玉的痴顽与多情……
写到黛玉葬花那一节，苏落梨的笔尖顿了顿。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她低低念出声来，忽而想起自己。
穿来这异世，占了原主的身子，改了原主的性子，替她活了一回。
可这一世的苏落梨，又何尝不是一朵飘零的花？
好在，她遇见了院长妈妈那样的人。
遇见了照水照月，遇见了萧皇后……还有慕玄铮。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滴墨珠将落未落。
她回过神来，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往下写。
苏落梨又写了整整两个时辰，直到手腕发酸，烛台上的红烛燃了大半，才搁下笔。
厚厚一摞宣纸码在书案一侧，墨香氤氲。
照月过来替她揉着手腕，照水则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写好的纸页收进一只干净的檀木匣里。
“小姐，您写了这么多，明日还写吗？”照月问。
苏落梨点了点头。
“要写。再写几日，把前面的回目理一理，送去翰墨斋给何掌柜瞧瞧。”
“若他觉得能印，便先印一批出来试试。”
照月眼睛一亮：“那到时候奴婢就能看了吧？”
苏落梨笑道：“嗯，会先给你和照水看。”
两个丫头立即眉开眼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