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恒的面色变了变,着急询问:“莫不是藏在云来山上的兵甲被人发现了?”
顾京秋的眉心也狠狠蹙了起来,看向顾泽。
“可发现云来山那边有人盯着?兵甲数量可有减少?”
顾泽摇头。
“我派去的人清点了一番兵器甲胄,并没有少,附近也没发现盯梢的人。”
顾京秋神色稍缓,可眉宇间的凝重并未散去。
他那二儿子行事向来谨慎周全。
若非出了大事,断不会连个口信都不传便消失四五日。
他正要开口再问,却见顾泽面露犹豫之色,嘴唇翕动了两下,又紧紧闭上。
顾京秋不耐地喝道:“有话就说,吞吞吐吐作甚?!”
顾泽身子一挺,面上闪过一丝为难。
“父亲,不是儿子不愿说,而是儿子不知该如何说。”
顾京秋一掌拍在案上:“让你说就说!”
顾泽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知道的事如实说了。
“父亲……儿子才知道,二哥养在洛邑府的那个外室,是姬氏。”
书房里骤然安静了一瞬。
顾京秋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盯着顾泽,一字一顿地问:“你说是谁?”
顾泽迎着他的目光,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姬氏。就是二十年前,被您打发去了庄子上的那个姬氏。”
顾京秋猛地站起身来。
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倒,撞了在书架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她十年前不是已经死了吗?!”
顾泽垂下眼,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是被二哥强行灌了假死药。人埋了之后,又被他挖了出来。”
“他将人藏在洛邑府的水月山庄,这一藏便是十年。”
“二哥突然失去联系,也和那个姬氏有关。”
“前段时日,姬氏被人带走了,二哥将洛邑府的事交给了他的随从负责,自己带着人一路追查……”
“我还查到,姬氏六年前生了一个儿子,那孩子现在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顾恒听完,有些傻眼。
二弟这是疯了吗?
顾京秋僵硬地坐了回去,仿佛在一瞬间老了十岁。
关于顾珣养了个外室的事,他们都知道。
但没人在意。
一个女人而已,不过是一点芝麻大的小事,犯不着放在心上。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是姬氏。
是给顾京秋生了一个儿子的姬氏……
父子俩共用一个女人,且这女人还给他们父子俩各生了一个儿子……
这事要是传出去,顾家怕是连里子都保不住了!
顾京秋猛地一掌拍在书案上。
“逆子!这个逆子!速速派人去寻他,我非得打断他的腿不可!”
顾恒和顾泽齐齐后退了一步。
父亲如此失态的一次,还是顾清辞让人抬着棺材出现在府门口的那次。
顾泽朝顾恒递了个眼色。
顾恒立即拱手道:“父亲息怒,儿子这就安排人手,全力搜寻二弟的下落。”
说罢,他同顾泽一同退出了书房。
……
永和宫偏殿。
彭覃带着一队禁卫军,大步跨入殿门。
周明也穿着禁卫军的统一服制,提着轻舞,跟在其中。
顾姚正倚在美人榻上,由采薇伺候着染指甲。
听见外头的动静,她抬起头来。
就见彭覃一身铁甲闯进内殿,身后还跟着二十来个带刀的禁卫军。
她脸色登时沉了下去。
“彭统领,谁给你的胆子闯本宫的寝殿?”
“便是本宫如今被降了位份,也还是陛下的妃嫔,轮不到你一个禁军统领来放肆!”
彭覃看向周明。
周明立即将轻舞往顾姚面前一扔。
轻舞额头上的血已经干涸,糊在脸上触目惊心。
她缩着身子,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顾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们这是何意?”
彭覃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圣旨,展开后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顾婕妤禁足期间不思己过,不念天恩,反谋害皇嗣、戕害无辜,罪无可赦。即日起废除婕妤位份,打入冷宫,非诏不得出。”
宣读完,他收了圣旨:“顾氏,请吧。”
顾姚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尖锐。
“诬陷!本宫在永和宫禁足,连这偏殿的门都没出过一步,如何谋害皇嗣?”
“彭统领,你可知构陷妃嫔是什么罪?!”
彭覃垂下眼皮,将目光落在轻舞身上。
“顾氏,你何必再狡辩?”
“轻舞已经指认出你身边的采薇姑姑,是她以轻舞的家人为要挟,逼迫轻舞下毒害太子妃及她腹中的皇嗣。”
“若不是你指使,她一个下人,如何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顾姚猛地转头看向采薇,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采薇。你来说,你可有威胁这贱婢下毒害太子妃和皇嗣?”
采薇“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她伏下身,额头贴地。
“娘娘恕罪,是老奴没用,没能完成您交代的任务。”
顾姚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腰撞在榻沿上,疼得她眼前一黑。
“你……你说什么?”
采薇匍匐在地,肩膀微微抖着。像是在哭,可眼中却闪过一抹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感。
“娘娘,是奴婢没用,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要杀要剐,奴婢都没有任何怨言!”
顾姚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张保养得宜的脸因震怒而扭曲。
她猛地冲上前,一脚踹向采薇的肩头。
“贱婢!你做了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还敢胡乱攀咬本宫!”
采薇被踹得歪倒在地,却又颤巍巍地重新跪好,嘴里喊着:“是老奴没用,求娘娘责罚。”
顾姚只觉得脊背发凉。
跟了她二十年的心腹嬷嬷,竟会害她至此。
采薇到底图什么?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来不及细想,彭覃已经抬手一挥。
“送顾氏去冷宫。这偏殿的所有下人,一个不留,全部收押慎刑司。”
周明和另一个禁卫军立即上前去押顾姚。
其余的则将那些宫女、太监、嬷嬷一个个从角落里揪出来。
偏殿内一时之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叫声、求饶声。
“娘娘!求娘娘救救奴婢!”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彭统领饶命!奴婢是冤枉的!”
顾姚也拼命挣扎,头上的珠钗散落在地。
乌发披散下来,哪里还有半分从前贵妃的仪态。
“放开本宫!本宫要见陛下!谋害太子妃和皇嗣的罪,本宫不认!”
周明从袖中摸出一团棉布,不顾顾姚的挣扎,直接将她的嘴堵了个严严实实。
顾姚发不出声音,只能瞪着一双赤红的眼睛,被强行架着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