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这边。
慕容呆窝在竹笼里缓了约莫一个时辰,总算彻底清醒过来。
它抖了抖浑身的白毛,在笼子里打了个转,又冲着笼壁外头的苏落梨委屈地叫了好几声。
“汪……汪汪……!”
叫声又软又急,分明是在告状。
苏落梨蹲下身,伸手进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那团毛茸茸便立刻贴过来蹭她的掌心,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
“好了好了,知道你受委屈了。”
苏落梨叹了口气,转头吩咐照月。
“先把呆呆抱去你和照水的屋里。”
照月应声上前,将慕容呆连着笼子一同抱走。
慕容呆两只前爪还趴在笼壁上,伸着脖子朝苏落梨的方向望了好几眼。
直到拐过廊角看不见了,它才蔫蔫地把脑袋埋了回去。
安乐不舍地朝呆呆离开的方向看了好几眼,却是不敢再说去和呆呆一起玩的话。
厨房早已备好了席面。
因着接连发生了两件下毒的事,午膳都拖到了未时末。
菜一直温着,苏落梨又让陈院判细细验了毒。
确认饭菜都没有问题,她这才敢招呼大家去用膳。
席面摆在正厅。
因太子妃有孕,口味偏酸,给她准备的大多都是清淡温补的菜式。
苏落梨还特意提前教了厨娘怎么做酸笋炖鸡和梅子蒸鱼。
其余的大菜,则是按着帝后和慕玄彧、慕玄铮的口味临时改的。
萧皇后落座后,亲自给崔淑蓉舀了一碗酸笋鸡汤。
她又看向苏落梨,语气里满是怜惜。
“梨儿,今日出了这些糟心事,你还强撑着张罗这些,辛苦你了。”
苏落梨摇头。
“娘娘言重了,不过是些琐事,您多吃些才要紧。”
说着,她亲自给萧皇后布了几样菜。
这顿席面吃得还算安生。
饭后,婢女撤了碗碟,换上温热的茶汤。
仁和帝同慕玄彧、慕玄铮低声说了几句关于顾婕妤和定国公府的事。
两人神色沉凝,点头应着。
萧皇后原本还想着去翰墨斋赏画的事。
可经历了两出大戏,兴致已经淡了大半。
她问崔淑蓉:“蓉儿,你身子可还撑得住?若觉着累,咱们便早些回宫,改日再去翰墨斋也不迟。”
崔淑蓉确实觉得有些乏了。
她腹中的孩子虽安稳,可今日到底还是耗了不少心神。
她点了点头:“母后,儿媳今日确实有些倦了。”
说着又看向苏落梨。
“梨妹妹,今日画是赏不成了,改日再去看那幅《万物朝生》。”
苏落梨忙道:“娘娘和蓉姐姐的身子要紧,赏画的事不急。”
想了一想,她提议道:“不若民女改日去翰墨斋将画取下来送进宫。这样娘娘和蓉姐姐也不必再特意出宫一趟。”
崔淑蓉闻言,眼睛微亮。
“那便麻烦梨妹妹了。待我同母后看完,定让人给你完好无损地送回来。”
萧皇后也笑着点头。
“如此甚好。”
“梨儿,别忘了《红楼梦》后文,要是写好了,记得先将手稿送进宫给本宫和蓉儿看。”
苏落梨应下,亲自送他们到府门口。
见慕玄铮没有跟着帝后一同上马车,苏落梨转头问他:“王爷不回去吗?”
慕玄铮接过季白手中的缰绳,翻身上马。
“本王要去一趟承恩公府。”
“今日之事,并非你的过错,不必放在心上。”
“要是再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记得写信给本王。”
苏落梨诧异他竟会同她说安抚的话,点了点头,目送他骑马离开。
……
四公主府。
后花园里,慕桐音正歪在水榭的栏杆上。
她身旁还跟着两个白面小生。
一个手里捧着一碟鱼食。
慕桐音漫不经心地抓了些鱼食往池子里丢。
锦鲤争抢着浮上水面,红白相间的鳞片在日头下晃得人眼花。
另一个白面小生剥开橘子,捡了一瓣递到她嘴边。
慕桐音张口吃了,又吐了籽出来,懒洋洋地问:“驸马那边今日可有动静?”
她的贴身婢女雀儿摇头。
“回公主,驸马爷一早就带着佟姨娘出了门。”
“听说是去了城西的棋社,约了几个清客下棋。”
慕桐音冷笑一声,把剩下的鱼食一股脑全撒进池中,拍了拍手。
“他倒是护得紧,出门都不忘把那个贱人带在身边。”
“本宫且看他能护得了几时。”
“等那贱人落单,本宫非将她剥皮抽筋不可!”
雀儿低着头不敢接话。
这佟姨娘在后院一众姨娘中,最像驸马的那个小青梅。
四公主见两人天天你侬我侬,恨不得将佟姨娘除之而后快。
可驸马几乎时刻将人带在身边,公主根本没有动手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个府兵连滚带爬地从游廊尽头跑过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水榭台阶下。
“公、公主!大事不好了!宫里传来消息,说娘娘她……她……”
慕桐音猛地站直了身子,眉头紧拧:“母妃怎么了?快说!”
那府兵使劲吞了口唾沫,把嗓子眼里堵着的气咽下去,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娘娘被陛下打入了冷宫!说是……说是谋害太子妃和皇嗣!”
慕桐音僵在原地。
那白面小生手里的橘子滚落在地,骨碌碌转了两圈,沾满了灰。
慕桐音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府兵脸上。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府兵脑袋磕在地上,只得重复了一遍。
“公主,娘娘身边的采薇姑姑指认,是娘娘指使她威逼东宫一名宫女下毒谋害太子妃和皇嗣。”
“陛下震怒,废了娘娘的位份,将人打入了冷宫!”
慕桐音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手一挥,将水榭台上的糕点茶盏尽数扫落。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母妃不可能在这紧要关头动手。
便是要动手,也不会用这般拙劣的伎俩!
让自己的心腹嬷嬷去指使一个东宫的宫女下药?简直可笑!
她沉声吩咐:“替本宫更衣!本宫要即刻进宫!”
雀儿忙扶着她回房,替她换了一身宫装。
“走。”慕桐音提起裙摆,大步朝府门走去。
马车行至宫门前时,一队仪仗正从另一侧驶来。
慕桐音掀开车帘一看,便认出那是仁和帝的车驾。
她咬了咬牙,不等马车停稳,便提着裙摆跳了下去。
“父皇!”她张开手臂拦住车驾。
江盛海小跑过来。
“四公主,陛下和娘娘正准备回宫,您若有事,不如晚些再去御书房见陛下?”
慕桐音没有理会他,直接跪在了车驾之前。
“儿臣求父皇彻查母妃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