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处热源被防雨布和石块挡着,红光浅得只剩一圈模糊的边,可那轮廓烧进她眼底,让她心口狠狠一拧。
苏悦猛地睁开眼,眼底全是血丝,“赵刚,红旗!”
赵刚愣了一瞬,立刻从物资箱里抽出三面红旗,递到她手里,“嫂子,你看见啥了?”
苏悦没答话,抓着红旗就往泥坡上冲。
脚下泥水直打滑,她摔了两次,都是用手硬撑着碎石爬起来。
赵刚和两个战士吓得魂飞魄散,想扶又不敢用力,只能护在两侧,替她挡开滚落的碎石。
苏悦在第一处位置狠狠插下旗,“这儿,往下三米,先清断木,当心积水,担架和氧气备上!”
她又往右侧挪了十几步,雨水砸得人睁不开眼,第二面旗插进泥里,“这儿,大石头底下有空腔,不能炸,用铁棍和木头先撑住!”
最后,她走向第三处时,步子明显慢了。
手指死死攥着旗杆,雨水顺着她惨白的脸往下滚。
那股熟悉的热源弱得吓人,可还在跳。
活着,他还活着。
苏悦把第三面旗插进泥里,力道大得掌心被粗糙的木杆磨出血痕,“这儿!先挖这儿!”
救援连长看着她插下的旗,脸色难看,嗓门压着火,“苏顾问,你凭什么认定人就在这底下?塌方区这么大,你多看了几眼就能定?”
苏悦转身盯住他,雨衣被狂风扯得猎猎响,显怀的肚子在夜色里刺眼,“我说在,就在。”
救援连长咬牙,“挖救援得讲科学,万一挖错,时间耽误了,谁负责?”
苏悦一步跨到他面前,雨水混着泥浆糊了她半张脸,眼神却凶得骇人,“挖错了,我肚子里这条命赔给你。但你要是不动,下面的人死了,你拿什么赔他?”
赵刚猛地抬头,“嫂子!”
苏悦没看他,只死死锁住连长的眼睛。
救援连长的腮帮子绷得死紧,他盯着苏悦,半晌,猛地扭头吼道,“工兵班!全给老子上三号点!按苏顾问指的位置挖,快!”
二十几个战士立刻扑上泥坡,铁锹、镐头、撬棍、绳索、木板全往第三面红旗处集中。
雨水和泥浆被一锹一锹掀开。
苏悦站在旁边,盯着那片区域,热源忽明忽暗,越来越弱。
她心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喘不上气。
赵刚扶住她胳膊,嗓子哑得不成样,“嫂子,你先回车里,这里有我。”
苏悦甩开他的手,“我不走。”
赵刚眼眶通红,“陆副师长看见你这样,得急疯!”
苏悦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咬着狠劲,“那他就活着爬出来,疯给我看。”
二十多分钟后,最前面的工兵突然吼了一嗓子,“有布!底下有防雨布!”
所有人精神一振,救援连长扑过去,和几个战士徒手扒开碎石。
一块撕裂的军用防雨布露了出来,底下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
苏悦身体晃了一下,赵刚赶紧扶住她,声音带了哭腔,“有声儿!嫂子,有声儿!”
战士们更拼命了,几只手一起伸进泥里,小心地掀开防雨布。
先露出一只沾满血泥的手,再是肩膀,还有被碎石压住的半边身体。
陆寒霆被从泥里扒出来时,左臂软软垂着,额角破了一道口子,血被雨水冲得淡了,但胸口还在起伏。
他艰难睁开眼,视线穿过重重雨幕,落在挺着肚子站在泥水里的苏悦身上,瞳孔骤然缩紧。
苏悦冲过去跪在他身边,手指快速探他颈动脉,又摸他胸廓和腹部,声音绷得像要断,“陆寒霆,能听见就眨眼!”
陆寒霆盯着她,喉咙里滚出嘶哑的气音,“苏悦……你……怎么来了……”
苏悦手指一颤,眼神却更凶,“闭嘴!省力气!等我救完人再跟你算账!”
陆寒霆看着她湿透的头发、惨白的嘴唇、在雨里发抖的肩膀,眼底瞬间通红,右手猛地抓住她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陆寒霆被抬上担架时,右手仍死死扣着苏悦手腕,指节发白,眼底的暴怒和后怕交织成一片骇人的猩红,“谁让你来的?!你怀着孩子冲进泥石流……你是不是疯了?!”
他声音嘶哑,却压不住那股凶戾。
苏悦蹲在他身边,迅速用夹板固定他左臂,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胸口那股迟来的后怕猛地涌上来,撞得她眼眶发酸。
她抬起眼,没哭,声音却嘶哑得扎人,“我不来,你死在山里,我上哪儿找你吵架去?”
陆寒霆呼吸一窒,右手猛地攥紧她的手,眼底的凶狠霎时塌陷,只剩下狼狈的痛楚。
苏悦反手抱住他,额头抵在他满是泥水的肩上,身体止不住地发抖,话却一句比一句狠,“陆寒霆你给我听好了,你敢死,我就带着孩子改嫁,让小崽子管别人叫爹!”
陆寒霆被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半句狠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完好的右臂死死把她箍进怀里,掌心压着她后背,力道重得发疼。
赵刚扭过脸去,狠狠抹了把眼睛。
救援连长低下头,假装没看见陆副师长瞬间通红的眼眶。
这短暂的相拥连一口气都没喘完,第二处红旗点忽然爆发出急促的嘶吼,“挖到人了!还有气!腹部……腹部是贯穿伤!”
苏悦猛地松开陆寒霆,转身就朝那片冲去。
陆寒霆脸色骤变,挣扎着要起身,被担架兵死死按住。
“苏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