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吼,嗓音几乎裂开:“你给我回来!”
苏悦头也没回:“闭嘴,躺着!”
第二名被挖出的战士年纪很轻,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腹部被一截断树干贯穿,搬动时树干已经折断,伤口里的血被雨水冲开,瞬间染红身下泥水。
随行军医跪在旁边,手忙脚乱按压纱布,可血不断往外涌,伤员嘴唇青紫,眼神开始涣散,脉搏细得几乎摸不到。
军医脸色惨白:“脾脏大破裂,血压掉得太快,必须马上送野战帐篷,可路断了,抬过去至少二十分钟。”
救援连长急得声音都劈了:“二十分钟他撑得住吗?”
军医嘴唇抖了一下,艰难摇头:“撑不住,最多三分钟。”
那年轻战士的手指在泥水里轻轻抽动,嘴里含糊地喊着娘,声音轻得快被雨声吞掉。
苏悦一把推开军医,跪在泥地里掀开伤口周围的破布,眼神瞬间沉到冰点:“腹腔内出血,脾门附近撕裂,不能等转运。”
军医惊愕地瞪大眼:“苏顾问,这是烂泥地,又是暴雨天,开腹就是感染和失血双重送命啊!”
苏悦抬头,语气冷到极致:“不开,他现在就得死。”
陆寒霆被赵刚扶着走过来,左臂已经固定,额角还在滴血。他看见小李的伤口,又看见苏悦跪在泥里打开急救箱,脸色一下绷得铁青。
“苏悦,你现在的身体绝对不能动刀!”
陆寒霆的声音压着火,更多的是后怕:“你已经在暴雨里站太久了!”
苏悦从急救箱里取出无菌包,连头都没抬:“你可以拦我,但小李要是死了,你这辈子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他。”
陆寒霆喉咙一哽,整个人僵在原地。
苏悦终于抬眼看他,雨水顺着下巴砸进衣领,脸白得吓人,眼底却没有半点退意:“陆寒霆,我救你,也救你的兵!”
这句话砸在陆寒霆心坎上,比任何军令都重。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狠决:“赵刚,把车上最大的军用防雨油布扛过来!所有人听苏悦指挥!”
赵刚立刻冲向后勤卡车,和两个战士一起拖出一块沉重的防雨油布。油布被雨水浇得死沉,几个人抬起来都被狂风掀得踉跄。
陆寒霆单手接过一侧,右臂青筋暴起,后背死死顶住狂风,硬生生把油布撑在苏悦头顶上方。左臂骨折处疼得他额角冷汗直冒。
苏悦看了他一眼,声音沉了下来:“撑不住就换人。”
陆寒霆死咬着后槽牙:“你敢抖一下手试试!”
苏悦眼底终于闪过一丝痛色,却很快压下去:“那就给我撑稳了,漏一滴泥水进创口我拿你是问。”
赵刚和几名战士围成一圈,用血肉之躯挡住四面横扫的冷风。几把军用手电的光柱全部集中照在伤口区域,泥泞的塌方坡上被硬生生围出一块狭窄的无雨地。
军医跪在苏悦旁边,声音发紧:“苏顾问,我给您递器械。”
苏悦戴上无菌手套,手指稳得可怕:“碘伏,纱布,灰刃备好!强心针抽半支,随时听我口令。”
军医被她的镇定死死镇住,立刻照办,刚才那点犹豫和恐惧被硬生生压回嗓子眼。
苏悦快速清理创口周围污染物,局麻、扩创、切开,刀锋落下时没有半分迟疑。年轻战士的腹腔在手电光下打开,暗红色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
周围几个战士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眼眶通红地别过头。救援连长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苏悦伸手探进腹腔,迅速吸出积血,判断出血方向:“吸引!左上腹加压,别碰断端,肠管外翻部分用湿纱布覆盖。”
军医手忙脚乱地跟上,越看越心惊。苏悦每一步都极快、极准,没有一丁点多余动作。
暴雨砸在油布上,沉闷的声响一阵接一阵。陆寒霆死死撑着油布,目光锁在苏悦身上,他的右臂已经控制不住地发抖,却半寸没有往下沉。
苏悦的额头渗出细密冷汗,腹部被寒气刺激得隐隐发紧。她死咬着牙,把全部注意力压在小李的腹腔内。
“血压!”
她冷声问。
军医看了一眼简易血压计,脸色更白:“摸不到,脉搏快没了!”
苏悦冷声喝道:“强心针,快!”
赵刚跪在旁边,眼睛死死盯着小李的脸,嗓子发紧:“小李,给老子撑住!你老娘还盼着你退伍回家娶媳妇呢!”
小李没有回应,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雨夜里,所有人的心都被死死吊在苏悦那双手上。
苏悦终于摸到破裂处,脾门附近撕裂严重,常规结扎视野太差,血一股一股往外冒,瞬间把纱布染透。
军医声音发颤:“苏顾问,出血太猛,钳不住啊!”
苏悦的眼神冷得惊人:“灰刃。”
军医立刻把密封小瓶递过来。苏悦用牙咬开外层防水封套,手指沾着血也没有半点停顿。
陆寒霆看着她苍白的侧脸,胸口被狠狠撕扯。他宁愿躺在泥里的人是自己,也不想她挺着四个月的身孕,跪在暴雨里跟阎王抢命。
苏悦压低声音:“所有人稳住手电!谁敢抖一下,我削了谁。”
没有人觉得这句话可笑,几把军用手电被战士们握得死紧,光柱硬生生定在那一片血肉模糊的创面上。
苏悦把“灰刃”强效止血粉倾倒在脾脏撕裂创面上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雨声、风声、远处救援声全都被压在那一片血红之下。
细密的药粉接触到涌出的鲜血,迅速形成一层暗色凝胶。九秒不到,原本狂涌的出血口被硬生生封住,血流从喷涌变成渗出,再一点点停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