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所有特种医疗器械的原料留样、工艺记录、成品检验和出厂放行,必须经苏悦签字,任何人不得越权更改。
礼堂里掌声响起,起初稀疏,很快连成一片。
苏悦坐在前排,指尖轻落在小腹上,孩子在里面安静得很,似乎也知道母亲今天终于能喘口气。
陆寒霆把文件接过来,替她仔细收好,低声道:“这回没人敢再拿你怀孕说事。”
苏悦看他一眼,“你也不准拿怀孕压我。”
陆寒霆面不改色,“我不压你,我只按怀表。”
苏悦气得想瞪他,可看到他眼底熬了整宿后的红血丝,心里又软下来。
她低声道:“回家吧,我累了。”
陆寒霆立刻弯腰,准备抱她。
苏悦按住他胳膊,“厂里这么多人看着呢。”
陆寒霆扫了一眼满礼堂的人,理直气壮道:“他们都知道你怀孕,也都知道我怕你累。”
严厂长和一群技术员赶紧把脑袋转开,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苏悦耳根发烫,低声咬牙,“陆寒霆,你现在越来越不要脸了。”
陆寒霆把她稳稳抱起,声音低得只有她听见。
“脸给别人看,你给我疼。”
苏悦靠在他怀里,心口又酸又热,最终没有再挣扎。
窗外冬阳落在厂区烟囱上,第一批合格样刀被封进证物箱,崭新的编号贴在盒面,等待下一轮军区验收。
而苏悦靠在陆寒霆怀里,第一次觉得这场风波终于过去了,她也终于能回家安安稳稳睡一觉。
军工厂的危机过去后,陆家小洋楼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苏悦已经怀孕满五个月,孕吐轻了许多,小腹圆润起来,坐在沙发上时,陆寒霆总要在她腰后塞两个软垫子。
窗外的梧桐叶落得差不多了,院里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干净的小包被和尿布,都是顾明珍送来的,说孩子落地后总用得上。
苏悦靠在沙发上,手里原本拿着灰刃项目的稳定性记录,可看了没几行,就被陆寒霆抽走。
“今天不看。”
苏悦抬眼瞪他,“我只看了半页。”
陆寒霆把文件放到高柜顶上,连同铅笔、笔记本一起收走,语气不容商量。
“半页也不行,方主任说你最近要养神。”
苏悦气笑了,“方主任还说适当活动有好处,你怎么不听那一句?”
陆寒霆端着安胎汤走过来,碗沿还冒着热气,他先用嘴唇试了温度,才递到她唇边。
“我听对你有利的。”
苏悦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胸口那点火忽然散了大半。
她接过碗喝了一口,酸甜味压住药气,明显是他偷让炊事班改过好几回方子了。
“陆寒霆,你现在比军区医院的护士还管得细。”
陆寒霆坐在她身边,视线落在她微隆的小腹上,声音低了些。
“我管得再细,也比不上你每次吓我。”
苏悦握碗的手顿住。
西山暴雨,泥地手术,军工厂抓内鬼,那些画面压在他们之间,谁都没有真正忘过。
她把碗放到茶几上,伸手轻碰了他的手背。
“这阵子不会了,我答应你,能不动刀就不动刀,能不熬夜就不熬夜。”
陆寒霆反手握住她,掌心粗糙,力道紧得像怕她跑了。
“我不信你的嘴,我信我的眼睛。”
苏悦刚想回怼,腹中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悸动,很轻,却清楚楚从身体深处传来。
她整个人怔住,眼神一下变了。
陆寒霆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肚子疼?”
苏悦没说话,只低头看着小腹,过了片刻,那股悸动又来了,轻轻一顶,带着陌生的、鲜活的力气。
她眼底慢慢浮起一层震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陆寒霆,孩子动了。”
陆寒霆整个人一下僵住,连握着她的手都不敢用力了。
“动了?”
苏悦抬头看他,平日冷静锋利的眼里带着一点难得的柔软。
“过来,把手给我。”
陆寒霆的喉结滚了滚,竟然有些无措,伸出的手都带着迟疑。
苏悦拉过他满是老茧的大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掌心隔着棉布贴住那一处温热。
陆寒霆半跪在沙发旁,腰背僵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盯着自己的手。
起初什么都没有。
他紧张得呼吸都变浅了,甚至不敢问孩子还动不动。
苏悦看着他这副样子,唇角忍不住弯起来。
“陆副师长,战场上枪口顶着眉心都不眨眼,现在怕了?”
陆寒霆声音发哑,“这不一样。”
下瞬,胎儿忽然重重踢了一下,正撞在他掌心底下。
陆寒霆整个人猛地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他低头看着苏悦的肚子,嘴唇动了动,竟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苏悦原本想笑他,可看见他眼底压不住的湿意,心里也跟着酸软下来。
“他踢你了。”
陆寒霆喉咙发紧,低嗯了一声,又把手更轻更小心地贴住,生怕惊着里面那个小家伙。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浅,很傻,和平日冷面阎王的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苏悦看得心口发热,故意道:“你这表情要让赵刚看见,他能笑你一年。”
陆寒霆一点也不恼,仍旧盯着她的小腹,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让他笑,孩子踢我了。”
苏悦鼻尖微发酸。
陆寒霆慢慢低下头,隔着衣料靠近她的肚子,声音压得很轻很轻。
“我是你爹,别折腾你娘,她胆子大,脾气坏,身子却没你想的那么经折腾。”
苏悦抬手就拍他肩膀,“你跟孩子告我的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