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陆家大院书房里的灯泡发出微弱的电流声。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蛐蛐的叫唤,夏末的夜风顺着窗户缝钻进来,把桌上的几页纸吹得哗啦响。
几页盖着鲜红绝密印章的文件贴着桌面滑过来,停在藤椅前。
“郑国峰为了给他那宝贝女儿减刑,把能吐的都吐了。”
陆元征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吹开水面上的茶叶沫子,嗓音压得很低。
“这份是绝密,看完就要销毁。”
视线落在牛皮纸页上,上头的钢笔字写得歪歪扭扭,墨水晕开好几块。
“这字迹抖得不成样子,纪委那边上手段了?”
大马金刀地坐在旁边,陆战野手里把玩着一个黄铜打火机。
“没上手段。”
“那老小子平时装得清高,真到了里头,心理防线一崩溃,尿得比谁都快。”
“听说连十五年前偷拿单位两盒茶叶的事都交代了。”
“这老东西把账本藏在戏园子后台的破箱子里,要不是他自己吐口,纪委的人把房子拆了也找不着。”
“平时省吃俭用,连件新衣裳都不舍得买,底下却经手了成百上千万的黑钱,全拿去填坑了。”
这吐槽惹得屋内气氛稍微松快了些。
“郑晓月那边安排妥了?”
“送西山戒断中心了。”
把打火机揣回兜里,陆战野撇了撇嘴。
“那丫头犯起瘾来满地打滚,把墙皮都挠掉一大块。等她把那身毒骨头熬干净,估摸着还得个大半年。”
“留条命就算造化了。”
目光重新回到文件上。
“方正华……在金三角有个秘密基地?”
放下茶缸,陆元征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
“没错。”
“那里是三不管地带,军阀割据,毒品泛滥,天然的犯罪天堂。”
“郑国峰交代,那些生物试剂都是打着农药化肥的幌子,从滇南边境偷运出去的。”
“德国的精密仪器,则是拆解成废铁零件,走海运转陆路进的山。”
“最终的目的地,全在那边。”
手指在纸页边缘搓了两下。
“他在那种地方,只做制毒贩毒的买卖?”
“这可配不上他处心积虑搞来的设备。”
脸色沉了下来,陆元征从口袋里摸出半包大前门。
“不止。”
“根据郑国峰的说法,方正华在那里建了一个规模极大的生物实验室。”
“方正华为这地方,少说经营了十年。”
“外围布满了雷区和暗哨,连当地的军阀都不敢轻易靠近。”
“他不仅在研究你中的那种神经毒素,还在进行……人体实验。”
旁边传来骨节摩擦的脆响。
“又是731那套魔鬼东西!”
跨前一步,陆战野粗糙的大手按在椅背上,牙齿咬得咯咯响。
“这帮畜生真该千刀万剐,躲到天涯海角也得把他们挖出来点了天灯。”
划了一根火柴,陆元征把烟点燃,吐出一口青烟。
“恐怕比当年更可怕。”
“方正华结合了苏家的部分医理、731的病毒技术,还有从程远山那里继承的高维生物能源理论。”
“他试图在那里……人造一个‘伪灵泉’。”
拿人命去填这种无底洞,这人脑子里的水倒出来能淹死一个连。
“用活人做容器?”
“对。”
掸了掸烟灰,火星子掉在水泥地上。
“郑国峰在供词里写了,那些生物试剂就是用来改造人体经络的,试图让人体强行承受巨大的能量冲击。”
“他把苏家的《百草异录》和西医的病毒学结合,搞出了一种能强行扩张人体经脉的药剂。”
“但这种扩张是破坏性的,不可逆转。”
“这路子根本行不通。”
将手里的文件扔在桌上,语气笃定。
“灵泉的核心是高维生物能源,人体的凡胎肉体怎么可能承受得住。”
“强行注入,只会导致基因崩溃,浑身血管爆开而死。”
“三峡大坝的水,硬往一根纳鞋底的绣花针里灌。”
“人在注射后,会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骨骼变形,内脏枯竭。”
“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连人带骨头成一滩血水。”
“这就是他需要大量‘实验体’的原因。”
抽了一口烟,眉头拧成个疙瘩。
“金三角那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人命。”
“随便找个村子抓几百人,军阀拿了钱,连问都不会问一句。”
屋子里的空气变得沉闷起来。
“他还不算最疯的。”
一份复印的图纸被推到灯光下。
“郑国峰提到,最近有一个海外财团,给方正华的实验室注资了数十亿美元。”
“这个财团的代表,很快就会亲临金三角,视察‘伪灵泉’项目的进度。”
纸面上印着一个由三个花瓣组成的图案。
“而这个财团的标志……是这个。”
“三瓣樱花。”
上海弄堂里那个被打晕的女杀手,袖口上就有同样的图案。
“那个女杀手的老板!”
“对。”
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我们判断,这个财团才是程远山背后真正的老板。”
“现在程远山倒了,他们开始直接跟方正华合作。”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迎着昏黄的灯光,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你想让我去?”
“金三角地区地形复杂,到处是原始丛林和毒瘴,势力犬牙交错,常规部队很难深入。”
“但利剑可以。”
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次行动,代号‘猎樱’。”
“周卫国带突击队负责外围清剿,贺坚负责切断他们的通讯网络和监控设备。”
“我需要你作为医疗顾问和技术专家,随行。”
“只有你最了解他们的技术核心。”
“也只有你能在关键时刻分辨出他们研究的真伪,并彻底摧毁它。”
当即站直了身体,一把将椅子拉开。
“不行!”
“爸,那是境外!真枪实弹的战场可跟医学院的实验室两码事!”
“那边到处都是地雷、毒贩和雇佣兵,她一个女同志跟着去,太危险了。”
看着自家儿子这副护犊子的模样,陆元征冷哼了一声。
“你以为我愿意让她去冒险?”
“方正华搞的那些生物毒素,你们利剑旅有谁能解?”
“到了那边,要是遇到七日眠那种东西,你们全得躺在热带雨林里喂蚊子!”
这话把陆战野噎得半死。
“那也不能让她去前线冲锋陷阵。”
“她不去前线,就待在指挥所或者安全区提供技术支持。”
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再说了,你媳妇的身手和医术,你比我清楚。”
“这趟去,除了捣毁实验室,还得把那批德国设备带回来或者毁掉。”
“那些东西留在金三角,迟早是个祸害。”
“贺坚那边已经破解了汉斯的声波设备,给你们每人配了一套反干扰仪。”
“只要方正华敢用那玩意儿,当场就能让他设备冒黑烟。”
“周卫国带的人,全换上了最新配发的丛林作战服,带足了火力。”
“这次任务不留活口,遇到反抗,就地击毙。”
目光转向旁边的男人。
宽厚的手掌按在桌角,下颌线绷得很紧,眼里全是担忧。
这趟金三角之行,将是与方正华的第一次正面决战,凶险万分。
这趟去,既是为了复仇,也要彻底终结苏、方两家延续了几十年的恩怨。
绝不能让更多无辜的人,成为“伪灵泉”的牺牲品。
伸手覆上男人粗糙的手背,轻轻拍了两下。
“别紧张,我还没那么容易死。”
“高远那小子听说我要出远门,非要把高家压箱底的解毒丸全给我塞包里,后勤那边也备足了防瘴气的药材。”
“他方正华既然敢摆下这个局,我身为堂妹,总得去送他一程。”
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绝密文件,划着一根火柴点燃。
火苗窜上来,将纸页吞噬,化为灰烬落在搪瓷盆里。
“好,我去。”
转过头,看着陆元征的眼睛。
“什么时候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