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时进来的?”沈七月上下打量着彩霞,一看彩霞的扭捏作态,便知她什么来头。
“奴家昨夜就来了。因着雨夜,不好打搅夫人,以及各位哥儿姐儿。再加上奴家怀了身子,”彩霞扶着腰,向前挺了挺平坦的小腹,“老爷就免了奴家的请安,还望二小姐见谅。”
“你怀了身子?”沈七月看着彩霞的腹部,难以置信,“你恩客那么多,你怎知道是我父亲的孩子?”
彩霞面色变了变,“错不了。”
她用手抚摸着腹部道:“这孩子半月有余,我掐算着日子呢,就在老爷断腿那日怀上的!那日燕大人去查倚红院,找他的亲生女儿,恰巧老爷瞧见夫人也随同去了,为避闲话,老爷从窗子跳下了下去——还是我亲手推的老爷呢!”
听到动静的沈秋识已套好衣衫,拄着拐杖出现在彩霞身后,他看到被淋透的沈七月,眉心顿时皱起一股不耐。
“下这么大的雨,你不好好待在屋里歇着,跑到荧宝居......哦不对,要改成宝霞居了!你来这里作甚?”
“父亲!”沈七月对着沈秋识满眼失望道:“我母亲生死未卜,你岂能将您在烟柳之地的相好,抬回来做姨娘?”
沈秋识蠕动了下嘴唇,他自然不能说,他为救沈月荣,借了彩霞一大笔银子。更不能道出他承诺彩霞还不上钱,就娶彩霞做姨娘的事。否则他在小辈们面前哪还有立威之地?
更何况,沈月荣前脚出刑房,彩霞后脚就听着风儿找上门,他也是没办法躲啊!
沈秋识一开始也不乐意,觉得彩霞拿他当冤种。可他转念一想,管小荧和太子跑了,这荧宝居空着也是空着,何况彩霞就要一个姨娘的名分,又不要彩礼钱,还能夜里伺候他,他纳了彩霞就不必还彩霞银子了。这稳赚不赔的买卖,他凭什么不做?
至于孩子是不是他的......有那么重要吗?反正他已经有好几个亲生子了。
“你母亲素来有主意,她行踪不定,去哪里从来不吱会一声,找不到她很正常,你瞎跑瞎吆喝什么?”
沈秋识昨日发了高烧,这会刚好,好容易与彩霞亲昵一番,贸然被沈七月打搅,自然没好脸色。
“母亲的马车被土匪劫了,马夫死了!母亲一夜未归,不知被带去了哪里......”沈七月捂着嘴哭泣,“大街上的官差正在调查是谁家的马车——父亲!您快想法子找人查查母亲的消息,去救救母亲!”
沈秋识愣了一瞬,天塌了般险些晕倒。
彩霞扶住他,沈秋识哆嗦着问:“你没说是咱家的马车吧?”
沈七月摇摇头,发着鼻音道:“我怕影响母亲声誉,没有承认!”
“快......快将大门锁死!”沈秋识慌忙吩咐道:“七月,你赶紧去告诉门房,任谁来了也不要给开!就说我这阵子窝在府上养病,不方便见客!”
“天呐!这若是传出去,我沈秋识的面子往哪儿搁呀!倒不如叫她死了罢!”
“七月,你听到没有......”
沈七月再也不想听沈秋识废话一句,她跑出荧宝居,直奔大哥儿的“望云轩”。
沈七月知道沈添望没什么良心,可他喜欢银子,就算看在银子的份儿上,他也一定会救母亲的。
沈七月这样想着,敲开了望云轩的大门。
“敲什么敲!”
沈添望撑着伞,一脸不快的从门缝中挤出来,没有让沈七月进去的意思。
“大哥,你的牙......”
“被金盏夫婿打得。”沈添望捂着漏风的牙,看到沈七月面上的关切,脸色缓和了一些,“你嫂嫂快生了,这阵子总是睡不好,她刚躺下,你便敲门来了。我知你早回家来了,因着破了相,也不便见你。”
沈七月听谢兰茵说过几嘴关于周堰暴揍沈添望的事,她不便多问。
“七月也知大哥不便见我,嫂嫂喜欢安静,便没贸然来打搅。”
沈添望与沈七月,不比和沈月荣亲近,但他知道沈七月是个懂事的,绝不会无缘无故打搅他,顿时将目光落到沈七月湿透的衣衫上,“你有何难事,下着雨来找大哥?”
“母亲她......”沈七月哭了几嘴,将方才与沈秋识说过的话,又同沈添望又讲述了一遍。
“你是说,母亲被抓去土匪窝儿了,生死未卜?”
沈添望脸上浮现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旋即他瞅见沈七月打量自己的目光,拉沉脸色。
“但凡被抓去土匪窝的,绝不可能留住清白。母亲的名节既然不保,想必她也不会顶着一副肮脏的身子苟活。根据我对母亲的了解,她现下怕是已经没了......”
“即便咱们找到了母亲,那又有何意义?请官兵与土匪硬拼,岂不是把母亲被糟蹋的事公之于众了?那样才对不起母亲。”
“咱们为今能做的,就是帮母亲守护好这个家,守护绒花坊......”
沈七月听明白了,大哥只想要母亲的钱,不想要母亲。
她即刻又去了老太君的院子。
老太君素来闭门不见人,沈月荣从刑房回来后,就从管小荧的院子搬来老太君的偏房住着,沈七月看到她屋里亮着灯,心急火燎的敲开了门。
“二姐姐?”沈月荣还拿着书本,嘴角上的淤青未完全褪去,见到沈七月很是热情。
“这两天你忙着看苒嫂嫂生的小侄子,怕是早就将对我的承诺抛诸脑后了!”
“今夜你就在我这儿歇着,哪儿不许去,我想和二姐姐说一宿话。”
沈月荣哽咽着,似有万般委屈,拉着沈七月来到屋内,“二姐姐,我真的没有给裴芷下药——父亲和母亲都不信我,所有人都不信我!”
“四妹妹,现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沈七月反握着沈月荣的手,焦急的重复了谢兰茵被土匪劫走一事。
“小时候母亲最疼的就是你!她为了留住你,不叫管姨娘抱走,生生被祖母打断了一条腿!长大了对你也百般纵容!荣儿,你可绝不能辜负母亲啊!”
沈月荣愣了许久,跳动的烛光在她那双英气的眸子里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