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辰前。
沈七月前脚刚走,荧宝居的房子便塌了。
“哎呦,我的老腰!”
沈秋识被掉下来的木头砸中了下半身,彩霞听到瓦片掉落,先前一步跑出了屋子。
她安然无恙,赶紧叫两个小厮来救沈秋识。
“慢点!别伤着老爷其他地方儿。”
秦苒正哄孩子,听到地震似的动静,轻声嘱咐:“去看看隔壁院子,怎么回事?”
奶娘出去看了眼,欢欢喜喜的回来。
“太好了!少夫人,是荧宝居的房子塌了!”
奶娘笑得合不拢嘴,“这府上前脚刚走个管姨娘,后脚就进个彩霞姑娘。我看这屋子塌了,老爷找什么地儿哄宝贝去?”
“......好是好,就是还得母亲花银子重建了。”秦苒不由得看向窗外,她皱眉道:“话说,母亲这两天在坊里忙什么,怎么还不回来?赵钰还叫我给母亲带话......”
夜幕下,淋了许久雨的方乾锦,此时正撑着腿,坐在定一院的屋顶上。
他仰头灌完最后一口酒,看着沈秋识被两名小厮抬出来,“啪”的将酒壶扔进荧宝居的废墟上。
彩霞听到动静,回头瞥见废墟上掠过一道矫健的白影,没有吱声。
是方小世子,她偷着躲在屋里见过。沈秋识还当供“大佛”似的给她吹嘘,说方小世子为了沈七月才逗留在沈家。
定是沈秋识打了沈七月一巴掌,方乾锦气不过,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荧宝居的房子弄塌了!
彩霞心若明镜,才不揭穿。只要她能待在这府上,给腹中孩子一个正经的出身,她才不管这府里的污糟事。
沈秋识残了才好!那样她就有理由照顾沈秋识一辈子。
“老爷疼吧?彩霞给你吹吹。”
“疼,疼死我了!你快给我揉揉罢......”
沈七月在马厩穿上蓑笠,这恶心的对话她只当没听见。
母亲下落不明,无人肯救,她要父亲有什么用?
若不是母亲在家,她连这个家都不想回了!她能活着,也全凭念着母亲。
沈七月抹了把泪,心酸的跨上马,直奔县主府。
雨夜中,一道纤薄的背影在马背上驰骋,身后紧跟着几道黑影在巷子穿梭。
“你们两个看好沈家,我去杀了跟踪七月的杂碎。”
方乾锦撂下这句话,潜藏在暗中的金星和伴影从墙头浮现。
“世子爷请放心!”
方乾锦跨上白马,如风掠过密雨长街。
这边的沈七月看到几道掠过墙上的黑影,她心下害怕,双腿不停的夹马,骑得飞快,就连斗笠和蓑衣掉了也不顾。
眼瞅着县主府就在不远的街道拐角处,倏然几道飞镖射中马腿,沈七月骤然跌入雨中。
马儿一声嘶鸣,被飞镖射穿了脑瓜,血花喷溅,染红了沈七月的衣裙。
沈七月撑着雨水起身,眼睁睁的看着马儿倒入血水中。
她的一只脚被硬生生别了过去,一动就疼。
几道黑影从墙头落下,沈七月从没如此绝望过,顿时捂着脸哭了起来。
“父亲说的没错,我天生就是个废物......”
“把泪憋回去,别尿给他们当戏看!”
方乾锦骑着马,如一道惊雷掠地,迫至沈七月近前。
沈七月愕然抬眸,方乾锦正持着银枪,驾着马,挡在她跟前,几个手夹飞镖的黑衣人将他们二人围住。
“太子的人?”方乾锦讥讽道:“我许久不进宫揍他了,他怕是忘了自个儿怎么长大的?”
“你们是一个一个死,还是一起死?”
黑衣人互相看了眼,一齐将飞镖射出。
方乾锦利索的飞身旋枪,那些镖被他迅速挡回,纷纷插中了黑衣人。
其中三名黑衣人吐血倒地,沈七月吓得直哆嗦。
“胆子这么小,还不闭上眼!”
方乾锦斥完,沈七月吓得赶紧闭眼。
数玫淬了毒的飞镖朝方乾锦打来,他反手用花枪挡了回去。
余下几名黑衣人均是中镖身亡。
“杂碎。”方乾锦嗤了声。
沈七月头皮发麻,她没想到方乾锦杀人比杀鸡还容易。旋即她偏过头,扶着墙勉强起身。
“世子哥哥,我母亲被劫走了......”
“我已经叫人打听过了,你母亲被劫去了黑风岭。”方乾锦截断她的话,忍住要给沈七月擦干头发的冲动,“黑风岭的大寨主是淮王的人,你找县主也没用。若真动用了官兵,就怕你母亲名节不保。”
“这些我都知道,可我还是要救母亲!”
沈七月捂着嘴哭了两声,“我的一只脚断了,你能不能把我送去县主府,找楚姨?我唯一认得最有势力,还和母亲交好的人,就是她了!”
“你找遍所有人,为何独独不找我?”
沈七月一愣,又要掉金豆,“我与你无亲无故,怎好意思去求你帮忙?”
方乾锦面色复杂,他盯了沈七月片刻,终是忍住了朝她发火。
“把你的难为情收起来。莫提我与你母亲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表亲,我与谢家兄弟还情同手足,自把你母亲当作亲姑母,把你当做……当做亲妹妹看!姑母遭难,你遇难事,我岂能袖手旁观?”
方乾锦倏然弯下腰,两只手握住沈七月肿起的脚踝。
“别动。”
“骨头没断,是错位了。”
夹杂着雨丝的空气里传出“咔嚓”两声。
沈七月唇都要破了,才没有喊出来。
沈七月转了转脚踝,她把眼泪收回去。
“能动,可还是疼。”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三个月你尽量别走路。”
不等沈七月再说什么,方乾锦忽然背对着她道:
“我知道黑风岭的路。要不你扶着我一只脚走,我牵着马?”
“这样得走到何年何月?”沈七月觉得不妥,“为何不能是你骑马,载着我?”
“......你不嫌男女授受不亲了?”
“你也说了,把我当妹妹。何况我们是去救母亲,不该被世俗礼教束缚。”
方乾锦压下翘起的唇,他扶着沈七月上了马,自个儿又坐在她前头。
雨恰巧停了,一股寒气直扑面门。
方乾锦看了眼黑风岭的方向,他将外袍脱下来,叫沈七月穿上。
“等会马骑得快,咱们进山风也大,你若嫌冷,就抱紧我。”
沈七月穿上方乾锦的外袍,两只手臂将他抱紧了。
“世子哥哥,若是咱们能救出母亲,我告诉你一个小时候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