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地车在夜色中又行驶了许久,远处的黑暗中才渐渐浮现出一抹模糊的轮廓。
那不是普通的城墙。
白垩色的巨壁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高耸入云,仿佛要将整片天空都隔绝在外。玛修仰起头,紫眸里映着那道绵延无尽的壁垒,轻声呢喃:“犹如彻底隔绝外世的巨大白垩之壁……那就是……圣都……?”
罗曼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真厉害……何等壮观的城塞啊。这就是这个时代的中心,圣地所在的领域。”
达·芬奇将沙地车停在一处岩石阴影后,熄灭了魔力引擎。她跳下车,拍了拍裙摆上的沙尘,朝远处努了努嘴:“看来没错了。哎呀,虽说已经完全到晚上了——瞧,看那边。想必那就是城墙的中心,圣都的正门吧。”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正门前是一片开阔的旷野,此刻却密密麻麻挤满了人。篝火如星点般散落,映出一张张疲惫而期待的脸。老人、妇女、孩童,还有拄着拐杖的伤者——他们或坐或卧,蜷缩在简陋的毯子和帐篷里,像一群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羊群。
“聚集了人数相当可观的难民呢。”达·芬奇低声说,“将近千人左右了吧?”
罗曼点头:“都在等待那个名为‘圣拔’的仪式吧。正好,我们也悄悄过去叨扰一下。只要能进入圣都,就有机会谒见那位叫狮子王的人。”
“明白啦~”达·芬奇挥了挥魔力杖,后方的沙地车在光芒中迅速折叠、缩小,最后变成一枚手掌大小的金属徽章,被她随手别在衣领上,“毕竟开着车过去也太引人注意了。”
她忽然停下动作,目光锐利地扫向右侧的岩石阴影。
“……躲在岩石后面偷偷看我们的是谁?”
“嘿嘿嘿……”
一道干涩的笑声从黑暗中响起。
一个身形瘦削、穿着破旧长袍的男人从岩石后探出半个身子。他的脸上堆着谄媚又贪婪的笑,眼睛滴溜溜地在众人身上打转,像在估量一件待售的货物。
“这可是上等货色啊。”他咂了咂嘴,目光从达·芬奇精致的斗篷滑到玛修锃亮的铠甲上,“你们从沙漠来的吧?穿着看来就很豪华的服饰呢。”
他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摊开,做出一个“我为你好”的姿态:“是赶来参加圣拔仪式的吧。我这话是为你们好——你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不过——”他话锋一转,笑容更深,“当然会先把你们全身行头都扒光哦?放心,我会用市场价一成的价格向你们买下来啦。”
他朝身后努了努嘴,阴影里隐约还有几道人影在晃动。
“真是……该说狮子王万万岁吧。因为只要蹲守在这里,就有像你们这样的冤大头跑过来哦?”
达·芬奇歪了歪头,眼中没有怒意,反而闪过一丝兴致:“原来如此,是盯上难民们的强盗商人吗!我说这话未免有些奇怪,但这样做确实有效率耶!”
藤丸立香从她身后走出来,扫了一眼那个商人,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几个蠢蠢欲动的同伙,点了点头。
“确实。我也好久没有进过货了。”
强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现在——”藤丸立香抬起手,朝他们勾了勾手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白牙,“你们所有人,除了内裤以外都给我脱了。打劫。”
空气凝固了整整两秒。
强盗眨了眨眼,像没听清:“……你说什么?”
“打劫。”藤丸立香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耐心,“听不懂吗?就是你们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衣服、鞋子、首饰、藏在腰包里的硬币——全部。”
强盗们脸色变得狰狞,拿着短刀就冲了上来,
随后强盗们狰狞的脸色开始在“欧拉”声中彻底扭曲。
“欧拉欧拉欧拉——”
无形的拳头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公平地、精准地、毫不留情地砸向每一个强盗的脸上。与此同时,那些被拳头扫过的衣袋、钱袋、腰带上的银扣,甚至耳垂上的铜环,都像被无形的巧手一一解下,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强盗们哭爹喊娘,在地上翻滚哀嚎,原本凶神恶煞的气势荡然无存。
“哇——认输!投降,我投降!”为首那个商人模样的人双手抱头,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声音都带了哭腔,“我可不想为这点蝇头小利赔上小命啊!”
达·芬奇走上前,用魔力杖拨了拨地上那堆“战利品”,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那个商人的穿着:“听你的口音,莫非是穆斯林商人?”
商人泪流满面,双手捂着被差点连上衣一起撕走的衣襟,哭丧着脸:“这位夫人,若还在不久之前,您说得确实没错。”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滑稽悲壮:“集欢愉与贪婪为一体!哪怕客人是十字军,也能做成好买卖!不过在圣都出现之后,就瞬间被狮子王的辅佐官干掉了。”
他抬起袖子抹了把脸:“我是因为机灵,当即下跪后才被他放过一马啊。等我抬头时,发现除我以外的所有人早就身首异处了——事到如今这已经成一个笑话了!”
玛修脸色微微发白:“……怎么能这样。居然单方面……杀害了当地的商人……”
商人点头如捣蒜,又小心翼翼地从指缝间瞄向藤丸立香,声音里带着讨好的试探:“那个……几位大人如果想去圣都,我这里有伪装用的衣服和斗篷,可以放过我吗?保证体面!保证没人认得出来!”
藤丸立香低头看着他。
商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糊涂。”藤丸立香抬起手,勾了勾手指,“抢光了你也一样是我的。”
“——?!”
商人的笑容彻底僵住。
“欧拉!”
无形的拳头再次呼啸而出,商人高高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重重摔在远处的沙地上,彻底晕了过去。
达·芬奇拍了拍手,从地上捡起一件还算干净的灰色斗篷抖了抖,满意地点点头:“嗯,这位商人先生虽然品行不端,但眼光倒是不错。这些布料在这片沙漠里算是上等了。”
她朝藤丸立香眨眨眼:“master君,我们随便伪装一下再进去?”
藤丸立香点头,从地上捡起一件斗篷披在肩上,随手把兜帽往下一拉,遮住了半张脸。
“走吧。”
玛修抱着一件明显过大的斗篷,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她踮起脚尖从兜帽的缝隙里露出一双紫色的眼眸,小声应道:“哦……好的,前辈……”
达·芬奇看着两人笨拙的伪装,忍不住轻笑一声,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自己的斗篷整了整,迈步跟上。
玛修压低声音,紫色的眼眸透过兜帽的缝隙警惕地扫视四周:“……顺利潜入。虽然这里是难民群的边缘,离正门最远的地方……”
罗曼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你们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不过我还是报告一下吧。你们的周围有高浓度的魔力反应——整齐地将难民包围了起来。能够目视确认吗,玛修?”
玛修轻轻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盾牌边缘:“……嗯。那是……好像是从圣都出来的骑士。全都在默默地守护着难民们……”
话音刚落。
天空骤然亮起。
不是黎明那种渐进的、温柔的亮,而是一瞬间——像有人在天穹之上点燃了一轮新的太阳。炽白的光芒从圣都正门上方倾泻而下,将整片旷野照得如同白昼。
难民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
“……这是怎么了……?”
“……不知不觉太阳就升起了……?”
一道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从光芒中传来,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请冷静下来。”
一个身着白色铠甲、金发如烈日般耀眼的骑士从正门缓缓走出。他的面容端正而温和,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像一幅精心绘制的圣像。
“这是狮子王带来的奇迹——是吾王赐予我的祝福。名为‘永受太阳祝福’。”
玛修瞳孔微缩:“御主,从正门出现了一名骑士。那是——”
“是高文卿!”
难民中有人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激动与敬畏。
“是圆桌骑士的高文卿!”
“圣拔要开始了!”
“能够进圣都了!”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那些在寒夜中瑟瑟发抖的人们此刻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光,有人甚至跪了下来,双手合十,喃喃祈祷。
罗曼的声音却骤然拔高,带着明显的紧张:“要开始接收难民了吗!?可我这里感知到了非常强大的从者反应啊!?”
达·芬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从圣都正门走出的身影,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太糟了。”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身边的藤丸立香和玛修能听见。
“不可能……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罗曼急促地追问:“……莱昂纳多?怎么了,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达·芬奇没有回答他。
她转过身,一手抓住藤丸立香的手腕,另一手拉住玛修的手臂,力道大得出奇。
“立香、玛修。马上离开这里。”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现在应该还来得及。什么圣拔啊——根本就是写错字了吧。那些家伙……”
话音未落,高文的声音再次响起,像在宣读神的旨意。
“各位,我由衷感谢各位能主动来到这圣都。”
他站在正门前方,金色的头发在光芒中熠熠生辉,手中的长剑倒插入地,双手交叠在剑柄上,姿态从容而优雅。
“人类的时代已经毁灭,而这个微小的世界也即将灭亡。主已降下审判——地面上任何土地都已没有人类居住的余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跪拜的难民,
“没错。除了这圣都卡美洛以外,没有任何地方可住。我们的圣都是完全、完美的纯白千年王国。穿越这个正门,理想的世界正在里面等待你们。”
难民们泪流满面,纷纷跪下。
“噢噢……!传闻是真的!”
“圆桌骑士……何等神圣啊……”
“就算是来自异乡的骑士,那光辉也是货真价实的……”
高文微微点头,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一分。
“非常感谢。各位必定都经历了一段漫长而艰辛的旅途才抵达此处吧。吾王会接纳所有人民——无论是异民族还是异教徒,都不例外。”
他抬起手,指向正门上方。
“但在此之前。必须先得到吾王的准许才行。”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正门上方,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浮现。
令众人更在意的是,其手中正抱着一名不知名的可爱白色生物。
她周身笼罩着柔和的金色光芒,面容隐在光辉之后,看不清表情,只有那道清冷而空灵的声音,如冰泉般流淌下来。
“能被引领至尽头之人十分有限。”
“人的本质是腐败丑陋的。”
“因此,我会进行甄选——选出那些绝不会被玷污的灵魂,选出那些绝不会为恶所动摇的灵魂。”
她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与生俱来永不改变的,永劫无垢的人类。”
三道淡金色的光柱从她掌心落下,精准地笼罩在难民群中的三个人身上——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一个五六岁的女孩,还有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
“另外,有符合你要求的人类吗?”
其手中的白色生物摇了摇头:“没有,即使勉强签订,效率也十分低下。”
狮子王从正门上方缓缓走下。
难民们这才看清,那道被金色光芒笼罩的身影怀中,竟抱着一个雪白的、长着长耳的生物。它安静地蜷缩在她的臂弯里,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扫视着下方的人群,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永恒不变的微笑。
“那是……”玛修瞪大了眼睛,“丘比?!”
达·芬奇皱眉:“master君召唤的那个……吉祥物?它怎么会在这里?”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