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尔市的轮廓在树影间缓缓显现。了，城墙比乌鲁克矮了一大截，砖缝里爬满藤蔓。城门大敞着，没有卫兵，没有哨塔上的警惕目光，只有风吹过空荡荡的街口时带起的落叶。
玛修站在城门口，望着内部景象，声音带着惊讶：“这里……还有人住着。”
藤丸立香探头往里望了一眼：“确实。虽然死气沉沉的，但街上能看到人影。”
安娜从兜帽下抬起目光，视线扫过城墙的砖缝：“植物的侵蚀已经蔓延到市内了。不过空气比丛林里好很多——至少能呼吸了。”
“而且魔力浓度也正常。”梅林补充道，语气比刚才在丛林里轻松了不少，“不是异界，只是普通的……被森林包围的城市。”
他朝街边一位提着篮子的妇人走去，步伐自然得像是来串门的邻居：“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们是从乌鲁克来的，请问您是本地人吗？”
妇人停下脚步，目光在梅林脸上停了一瞬，又扫过他身后众人：“乌鲁克来的……？你们是跨越河流过来的吗？”
藤丸立香点点头：“对，我还顺便过来传下教。”
妇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能活着到这里真是不容易。如果有人被毒蛇咬伤或被蝎子蜇了，我可以介绍医生。”
“您太客气了。”梅林微微欠身，“万幸没人受伤。我们此行主要是为了调查，所以来的人不多。”
“……调查。”妇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掂量它的分量，“如果早知道大家都还活着，乌鲁克会派救援队过来吗？”
梅林笑着回答：“应该会的。王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在这方面不会怠慢。”
妇人低下头，手指在篮子的提手上来回摩挲了许久，最后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们是不会去乌鲁克的。”
玛修愣住：“为什么？”
“因为乌尔是安全的。”妇人抬起眼，目光望向远处城墙边缘垂落的藤蔓，“只要身在丛林里，北方的魔兽就不会进来。只要遵守丛林女神的法律，我们就不会被杀死。”
藤丸立香微微眯起眼，但没有打断。
安娜在他身侧低声接道：“……确实。从进入丛林到现在，没有遇到任何北方的魔兽。这片森林本身，像是一层屏障。”
妇人像是抓住了什么理由，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比刚才急促了些：“所以乌尔不需要救援。我们已经足够安全了。只要……只要遵守规则……”
她的话音在结尾处忽然放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梅林嘴角仍带着笑，但目光已经变得锐利起来：“那么，代价是什么？像这样既不反抗也不向乌鲁克求援，靠躲在丛林里活下去——一定有一个维持这种平衡的条件吧。”
妇人没有回答。
梅林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街道，语气依然温和，却不再有商量的余地：“被选去牺牲的人有多少？差不多一天一个吗？”
妇人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她猛地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带着颤抖：“……不是牺牲……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活祭品是必须的代价！只要一天送一个人去埃里都就可以了——那个恶魔就会满足！”
玛修忍不住往前迈出一步：“……活祭品？！你们用这种方法维持生存？！”
“你懂什么！”妇人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被戳破后的羞恼与恐惧，“你见过那位女神吗？你见过那片丛林里藏着的东西吗？我们……我们能做的只有害怕、忍耐——美索不达米亚已经没有任何正常的地方了！”
她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转身快步走开，消失在最近的一条巷子里。周围的房屋窗口也传来木板合拢的声响，短短几个呼吸间，整条街道变得比刚才更安静了。
玛修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盾牌边缘，指节微微泛白：“……对不起。我完全没考虑她的立场。”
藤丸立香走到她身旁，没有开口安慰，只是把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玛修没有抬头，但攥紧的手指松开了一些。
就在这时——
“喵哈哈哈哈哈哈！”
一道身影从街旁屋顶上轻巧跃落，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豹人直起腰，尾巴在身后得意地晃了晃：“不必担心喵！活祭品不会被吃掉——他们只是被送去埃里都做强制劳动而已！”
她竖起一根手指，像是在宣布什么了不起的真理：“因为吃了的话我会被库库尔骂的喵！而且规格也不一样嘛——除了勇者的心脏，我可是很挑剔的！”
安娜手中的链刃已经滑出半截：“……又是你。”
豹人咧嘴一笑，尾巴甩得更欢了：“没错没错！就是我！是灼热的豹人，瞬移至此！”
藤丸立香嘴角抽了一下：“你刚才似乎是顺着屋顶跑过来的吧。”
“……那是战术移动！”豹人义正词严，“总而言之——你们想带走乌尔市民，我是不会允许的喵。因为他们是我的应急食品储备！要是被你们带走，我的努力全白费了，还会被库库尔说教的！”
她抬起爪子，指向众人：“此处乃吾等的世界！描画螺旋的蛇之大地！无法辨明神之定义的人类啊，速速离去吧！”
“说人话。”
豹人沉默了一瞬，随即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
“……起码带点见面礼来再说话啦，蠢蛋！”
藤丸立香作势抬起手，手指开始弯曲，豹人下意识捂着脑袋退后，然后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
“喵！刚刚为什么你的攻击可以伤到我？！”
“尊重一下我的无敌贯穿，谢谢。”
“……喵。”豹人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那也就是说，如果你认真起来，我在这片丛林里引以为傲的防御体系对你基本没有意义？”
“你可以这么理解。”
豹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息，尾巴重新翘起来，但幅度比刚才小了一些：“真是的……早说你这么厉害，我就不用费心布置什么见面礼陷阱了嘛！害我白费那么多功夫！”
她说着，像是已经决定了什么似的，爪子往腰上一叉，语气从戒备切换成了某种“那就这样吧”的随意：“算了算了，既然你能伤到我，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你问吧，关于乌尔的事，关于埃里都的事，关于这片丛林到底怎么回事。只要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前提是你听完之后别想着带这些市民离开。”
藤丸立香微微歪了歪头：“为什么不能带他们离开？”
“因为他们已经被丛林女神标记了。”豹人的表情罕见地正经起来，“离开乌尔市的范围，丛林里的守护力量就会失效——你以为为什么北方的魔兽一直没攻过来？这片森林本身就是一层活着的屏障。女神对乌尔居民的‘标记’，就是让他们能在这片屏障里活下去的唯一凭证。一旦离开，魔兽就能闻到他们的气味。”
安娜抬起头：“也就是说，乌尔市民是被困在这里的。”
“也可以这么说，喵。”豹人耸耸肩，“但不是被我们困住的，是被北边那些东西困住的。所以我们只需要他们每天送一个人去埃里都——我们提供庇护，他们提供劳动力。公平交易，谁也不欠谁。”
梅林一直没有出声，这时才插了一句：“埃里都是在做什么？”
豹人的耳朵抖了抖，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最终她别过脸，语气难得地没有飘：“……清理‘不该被看到的东西’。具体内容我不能说太多，但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就去问丛林女神本人。我只是个传话的，不负责解释规则。”
她重新转向藤丸立香，竖瞳微微眯起：“所以，你要去见女神吗？我可以给你带路。但如果你想在路上搞什么小动作——”她挥了挥爪子，“我可不保证女神会像我这么客气。”
“不用，你来当我的猫娘就好，虽然不是柔情猫娘，但是铁血猫娘也不错。”
“喵？！”
当豹人意识到不对劲时，藤丸立香已经拿着套绳瞬移到了豹人面前。
“不可以喵，我是自由的豹豹喵！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