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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雪后初晴的阳光,却照不进这荒庙后院的断壁残垣。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着泥土和硝石的味道。地上横七竖八躺着黑衣人的尸体,血渗进冻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晶。

凤南衣靠在百里烨怀里,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混合着风尘、汗水和一丝极淡的血腥味。是真实温热的触感,不是梦。他真的回来了,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从天而降。

“你受伤了?”她从他怀中抬起头,泪痕未干,目光却已恢复清明,急切地扫视他全身。除了下巴那道新添的细小疤痕,他玄色劲装上还有几处颜色略深,似是干涸的血迹,左臂衣袖有一道不明显的裂口。

“皮外伤,不碍事。”百里烨松开她,低头仔细查看她手臂和腰间的伤口。伤口不深,但皮肉外翻,看着骇人。他眉头拧成死结,眼底是压不住的戾气。“那阉狗……”他声音冷得掉冰渣。

“他跑了,”凤南衣咬牙,恨声道,“墙后有密道,狡兔三窟。他手背确有刺青,与‘赵先生’特征吻合。王得禄也招了,是他传递消息,叶氏与他勾结。还有,他派去南疆的第二批人马,在江南被伏击了……”

她语速很快,将宫中这几日的变故、王得禄的供词、对“内应”的猜测,一股脑说了出来。每一句,都让百里烨的眼神更冷一分,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要冻结空气。

“果然是他。”百里烨听完,眸色幽深如古井,“黑风岭的事,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黑风岭……”凤南衣心一紧,“到底怎么回事?你……你是怎么拿到赤血莲的?他说赤血莲已毁……”

百里烨握着玉盒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眼看了看天色,又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和昏迷的影七(影七伤势不轻,方才已简单包扎,此刻因失血和疲惫昏睡过去)。

“此处不宜久留。”他沉声道,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沙哑和浓重的疲惫,“先回宫,救父皇要紧。详细经过,路上说。”

他弯腰,动作却异常轻柔地将凤南衣打横抱起。凤南衣低呼一声,脸颊微红:“我自己能走……”

“别动。”百里烨低头看她,眼神不容置疑,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后怕和失而复得的珍重,“你受伤了。”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让我抱着,我……心里踏实。”

凤南衣心尖一颤,不再挣扎,乖顺地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稳健有力的心跳,方才搏杀逃亡的惊惧和连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眼皮渐渐沉重。但她强撑着,不让自己睡去,手却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襟。

百里烨抱着她,又示意另一名伤势较轻的影卫背上昏迷的影七,几人迅速离开这充满杀机和血腥的荒庙,朝着皇城方向疾行。他脚步极快,却异常平稳,仿佛怀中抱着的是稀世珍宝。

路上,他简单讲述了黑风岭的遭遇,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但凤南衣却听得心惊肉跳,抓着他衣襟的手,紧了又紧。

“……那黑风岭,确是天险。悍匪盘踞多年,熟悉地形,且……与朝中某些人,似有勾结。”百里烨的声音在晨风中显得有些冷冽,“我们刚入山不久,便遭伏击。对方早有准备,且动用了军中制式弓弩。”

凤南衣心头一跳,军中制式弓弩?这可不是寻常山匪能有的!果然有军中势力牵扯其中!

“我们损失了些人手,但我带去的,都是百战精锐。”百里烨继续道,语气平淡,却透着铁血之气,“一路厮杀,直捣其老巢。那匪首倒是个硬骨头,临死前狂笑,说我们就算杀光他们也没用,赤血莲早已被‘主人’派人取走,我们注定白跑一趟,皇帝老儿就等着毒发身亡吧。”

凤南衣能想象出当时的惨烈和绝望。赤血莲被取走了?那……

“我不信。”百里烨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若赤血莲真被取走,他们何必在山中设下重重埋伏,欲将我们全歼?分明是想阻挠拖延。我下令彻底搜查匪巢,每一寸地皮都不放过。最后,在一处极为隐蔽、布满机关陷阱的密室地窖中,找到了它。”

他紧了紧手臂,将怀中人搂得更稳些,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但它被机关护着,取之不易。而且……地窖中,有另一批人。是‘赵先生’派去的,他们也在找赤血莲,比我们早到一步,但未能突破最后机关。我们到时,他们正打算用火药强行炸开。”

凤南衣倒吸一口凉气。火药!那东西极不稳定,稍有不慎,不仅赤血莲灰飞烟灭,整个地窖,甚至整座山都可能塌了!

“最后关头,我们赶到,双方又是一场恶战。”百里烨语速加快了些,似是不愿多回忆那场血腥,“我带人抢在他们引爆炸药前,强闯机关,拿到了赤血莲。但……地窖塌了一半,我们的人,折了七个。都是跟了我多年的兄弟。”

他说到最后,声音艰涩,带着压抑的痛楚。

凤南衣心口闷痛,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窝,无声地安慰。她能感受到他平静叙述下汹涌的悲愤。七个生死兄弟,为了这株救命的药,永远留在了那座吃人的黑风岭。

“拿到赤血莲后,我们立刻撤离。途中又遭遇了几波追杀拦截,对方穷追不舍,似是不夺回赤血莲不罢休。”百里烨语气转冷,“我察觉不对。他们似乎并不在意赤血莲是否被毁,只在意是否落入我手。而且,对我和手下精锐的行踪、战力,了如指掌。我怀疑,我们离开京城的消息,甚至具体的路线,早就泄露了。”

内奸!果然有内奸!而且这内奸,能接触到如此核心的机密!凤南衣心头寒意更甚。

“我当机立断,分兵两路。一路带着赤血莲,乔装改道,秘密回京。我则带着少数精锐,故布疑阵,引开追兵,且战且退。”百里烨顿了顿,“回京途中,接到你派人送出的密信,知晓宫中变故,尤其是王得禄和翠缕之事,我便知那‘赵先生’在宫中必有重大图谋,且可能对你不利。所以,我甩掉追兵后,日夜兼程,抄近路赶回,昨夜才至京城附近。本想秘密入宫与你汇合,却在宫外据点得知你夜探内务府,又去了御花园……我放心不下,带人潜入,循着踪迹,找到那处荒庙,正好……”

正好救下她。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凤南衣听得心潮起伏,后怕不已。若非他及时赶到,今日她与影七,恐怕已凶多吉少。那“赵先生”心思缜密,狠毒果决,不仅算计了黑风岭,还算计了宫中,甚至算准了她会去查老梅树,在密道出口布下杀局!此人,太可怕了。

“对了,”她忽然想起,“那个在御花园放信的太监,身形瘦小,左眼下面有颗小痣,你后来在宫里,可曾留意过这样的人?”

百里烨摇头:“宫中太监宫女数以万计,如此特征并不明显,需细查。此事交给影卫去办。眼下最要紧的,是带赤血莲回宫,救父皇。”

提到赤血莲,凤南衣精神一振,看向他怀中玉盒:“这赤血莲,果真能解‘噬心蛊’?”

“古籍记载,赤血莲生于至阳至毒之地,以毒攻毒,可解百蛊,尤其对‘噬心蛊’这类阴毒蛊虫有奇效。其顶端所结‘血菩提’,更是精华所在,药性最强。”百里烨语气肯定,“黑风岭匪首密室中,有关于此物的详细记载,与宫中古籍所述一致。而且,我在南疆时,曾寻访过几位避世的老蛊师,他们虽未见过赤血莲,但都确认此记载无误。”

凤南衣心头大石终于落地,随即又被新的忧虑取代:“那赵先生说赤血莲已毁,是虚张声势,还是……他知道你拿到了赤血莲,会另有阴谋?比如,在入宫路上,或是入宫之后下手?”

“很有可能。”百里烨眼神锐利如刀,“所以,我们不能直接回宫。宫中此刻,未必安全。那内应能调动王得禄,能在江南设伏,能在黑风岭布局,在宫中势力必定盘根错节。赤血莲入宫的消息一旦走漏,恐怕到不了养心殿,就会出‘意外’。”

“那怎么办?”凤南衣急道,“皇上等不起!”

“去一个地方。”百里烨沉声道,语气带着决断,“一个绝对安全,且能立刻为父皇解毒的地方。”

“哪里?”

“京郊,皇觉寺。”

皇觉寺?凤南衣一怔。那是皇家寺院,历代高僧修行之所,守卫森严,且方丈了空大师医术高明,德高望重,曾为太后诊过病,深得皇帝信任。最重要的是,皇觉寺相对独立,不似皇宫那般盘根错节,易于控制。

“了空大师精通医理,且皇觉寺有武僧护院,寺规森严,外人难以渗透。”百里烨解释道,“我已派人先一步去通知大师准备。我们即刻前往皇觉寺,由大师亲自为父皇解毒。同时,我会让影卫持我手令,秘密调遣城外北大营的‘虎贲卫’入京,控制皇城各门及要道。在父皇解毒、清醒之前,京城,必须在我们绝对掌控之下。”

凤南衣听得心头发紧。调动“虎贲卫”入京,控制皇城,这无异于……兵谏?虽然是为了皇帝安危,但此举风险极大,一个不慎,就会被扣上谋逆的罪名!

“这……会不会太冒险了?朝中那些大臣,还有可能隐藏在暗处的内应,若趁机发难……”凤南衣担忧。

“顾不了那么多了。”百里烨打断她,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父皇的命,比什么都重要。赤血莲已得,这是唯一的机会,绝不能有任何闪失!谁敢阻拦,谁敢作乱,杀无赦!”

他低头看她,目光深沉如海,里面有不容错辨的坚定和孤注一掷:“南衣,信我。我们必须搏一把。赢了,清除内患,救回父皇。输了……”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但凤南衣看懂了他眼中的未尽之言——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她紧紧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却异常用力。她看着他布满血丝却依旧璀璨如星辰的眼眸,看着那里面倒映出的、自己苍白却同样坚定的脸,然后,重重地、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信你。”她说,声音不大,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我跟你去。无论输赢,生死与共。”

百里烨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然后,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滚烫而郑重的一吻。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不再耽搁,百里烨抱着凤南衣,加快脚步。影卫背着昏迷的影七紧随其后。他们不再隐藏行迹,而是直接朝着最近的、由影卫暗中控制的西侧宫门疾行。那里,早已有接应的马车和乔装改扮的护卫等候。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西侧宫门,远远已能望见那扇不起眼的角门时——

异变陡生!

“嗖!嗖!嗖!”

密集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唿哨,从两侧高耸的宫墙之上,以及前方街道的拐角处,骤然响起!

箭矢!比之前荒庙中更多、更密集、更强劲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瞬间封死了他们前后左右所有的退路!箭镞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寒光——是淬了剧毒的弩箭!

“有埋伏!保护王爷、郡主!”仅剩的那名影卫目眦欲裂,猛地将背上的影七甩到墙根死角,自己拔刀怒吼,试图格挡箭雨。

但箭矢太密!太快!来自至少三个方向,形成交叉火力,根本避无可避!

百里烨在箭矢破空声响起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他抱着凤南衣,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方急闪,同时一脚踢起地上的一块青石板,石板呼啸着砸向一侧宫墙上的弓弩手,暂时阻了阻那边的攻势。

但另一侧的箭矢已到!百里烨将凤南衣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宽阔的后背,完全挡住了那个方向的箭雨!

“噗!噗!噗!”

利器入肉的声音,沉闷而密集。

凤南衣被他死死按在怀中,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却能清晰地听到箭矢射入身体的闷响,感受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和那压抑在喉咙深处的、极低的一声闷哼。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不——!”凤南衣脑中一片空白,发出凄厉的尖叫,挣扎着想转身看他。

“别动!”百里烨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剧痛下的嘶哑,却依旧沉稳有力。他抱着她,借着青石板砸出的空隙,如同猎豹般冲向宫墙下的一处死角——那是一个堆放杂物的凹陷处,勉强能容两人藏身。

那名影卫也拼死跟了过来,身上已中数箭,血流如注,却依旧死死挡在外面。

箭雨稍歇,似乎是在重新装填,或是调整方位。

凤南衣从百里烨怀中挣脱出来,泪眼模糊地看向他。只一眼,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百里烨的后背上,赫然插着四五支弩箭!箭杆没入身体,鲜血正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玄色的劲装,那颜色深得触目惊心。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却依旧死死咬着牙,将她护在身后,一双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箭矢射来的方向。

“烨……百里烨!”凤南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忙脚乱地想帮他拔箭止血,却又不敢碰,眼泪汹涌而下,“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死不了。”百里烨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抬手,用染血的手指,有些粗鲁地抹去她脸上的泪,“别哭,难看。”他喘了口气,目光扫过外面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影卫和影七,眼中戾气翻涌,“好,很好……在皇城脚下,天子脚下,动用军中毒弩,伏击当朝亲王……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话音未落,前方街道拐角处,已走出数十名黑衣人。这些人不再隐藏,个个手持劲弩或刀剑,眼神冰冷,训练有素,呈扇形缓缓逼近,将他们的藏身死角,彻底包围。

为首一人,身形高大,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他手中没有拿武器,只是负手而立,目光落在百里烨染血的后背,和被他紧紧护在身后的凤南衣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似是惋惜,又似是快意。

“摄政王,安平郡主,”那人开口,声音嘶哑,刻意改变了声线,“把赤血莲交出来,或许,能给你们留个全尸。”

百里烨将凤南衣往身后又挡了挡,缓缓站直了身体。尽管背插数箭,鲜血淋漓,他站姿依旧挺拔如松,气势不减反增,一股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凛冽煞气,弥漫开来,竟让那些逼近的黑衣人,脚步为之一滞。

“想要赤血莲?”百里烨看着那为首的黑衣人,忽地笑了,笑容冰冷,带着睥睨天下的狂傲和一丝疯狂,“可以。拿你们的命,来换!”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怀中掏出那个装着赤血莲的玉盒,高高举起,作势欲摔!

“你敢!”为首黑衣人瞳孔骤缩,厉声喝道。

“你看本王敢不敢!”百里烨眼神一厉,手已扬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

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骤然从皇宫方向,从京城的四面八方,冲天而起!号角声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瞬间响彻整个京城上空!

这是……皇宫示警的号角!最高级别的敌袭预警!

紧接着,是沉重整齐、如同闷雷般的脚步声,从长街尽头轰然传来!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一面巨大的、绣着狰狞虎头的玄色旗帜,率先出现在街角。旗帜之下,是黑压压、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重甲步兵!人人身着玄甲,手持长戟盾牌,步伐整齐划一,杀气冲天!正是拱卫京畿、最精锐的部队之一——虎贲卫!

而在虎贲卫之前,一骑当先,马上一人,银甲白袍,虽然年过五旬,却依旧身姿挺拔,面容肃杀,手中一杆亮银枪,在晨光下寒光烁烁。正是虎贲卫统帅,镇国公,凤南衣的祖父,凤老将军!

“虎贲卫在此!何方逆贼,胆敢在皇城脚下撒野!放下兵器,跪地受缚!违者,格杀勿论!”

凤老将军声如洪钟,滚滚而来,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瞬间席卷了整个长街!

那些原本步步紧逼的黑衣人,面对这突然出现的、武装到牙齿的正规精锐之师,顿时阵脚大乱,脸上露出惊骇之色。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伏击、抢夺赤血莲,何曾想过会直接对上朝廷最精锐的虎贲卫?而且还是凤老将军亲自带队!

为首的黑衣人眼中闪过难以置信和一丝慌乱,他死死盯着百里烨手中的玉盒,又看了看潮水般涌来的虎贲卫,脸上肌肉抽搐,显然在急速权衡。

“杀!”百里烨却不等他反应,猛地将玉盒往凤南衣手中一塞,嘶声低吼,“找机会,去皇觉寺!救父皇!”

话音未落,他竟不顾背上插着的弩箭,身形如同炮弹般,率先冲向那为首的黑衣人!手中寒光一闪,一把软剑已如毒龙出洞,直取对方咽喉!竟是打着擒贼先擒王,以命搏命,为凤南衣杀出一条血路的主意!

“保护王爷!”

“救郡主!”

几乎在百里烨冲出的同时,虎贲卫也已杀到!凤老将军一马当先,亮银枪化作漫天寒星,瞬间挑飞数名黑衣人!虎贲卫精锐如狼似虎,冲入黑衣人群中,砍瓜切菜般厮杀起来!

长街之上,瞬间化作修罗战场!金铁交鸣声,喊杀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凤南衣紧紧握着手中温润却灼人的玉盒,看着百里烨染血奋战、状若疯虎的背影,看着祖父一杆银枪如蛟龙出海,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厮杀,泪水模糊了视线,心却如同被放在油锅里煎炸。

走?还是留?

赤血莲在她手中,皇上的命在她手中。她必须走,必须立刻去皇觉寺!

可是百里烨……他背上还插着箭!他在拼命!

“走!”百里烨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在激烈的厮杀中回头,对她嘶声大吼,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凌厉和决绝,“走啊!”

凤南衣狠狠一抹眼泪,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在刀光剑影中,为她,为父皇,杀出一条血路的男人,然后猛地转身,在两名及时冲到她身边的虎贲卫精锐的保护下,朝着与皇觉寺相反的、早已备好的马车方向,头也不回地冲去!

烨,等我!等我救醒皇上!你一定,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