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书院的崔老修士是骑驴来的。
气喘吁吁爬上山壁。
一边擦汗一边对旁边的紫霄谷阵修直摇头：
“我这辈子没见过显武境武夫和显象境剑修用法相对轰
——这两人都是疯子，这一拳一剑碰下去怕是把荒石滩炸出个坑来。”
“已经炸了好几个坑了。”
紫霄谷阵修头也不抬回应道。
杨简和赵念安则是跟着凌瀚一起到。
凌瀚扛着斧子，嘴里还叼着半块烧饼。
是收到覃松的传讯。
说动静大得连巡逻队都能感觉到地面震动。
便带着两个师侄过来看看。
杨简把棹刀靠在肩上，站在山壁一块凸出的岩石上。
望着荒石滩中央那两道对峙的法相。
赤金色的武身法相高五丈，双拳紧握，拳面上气劲翻涌如烈焰；
古铜色的巨剑法相高七丈，剑锋倾斜，剑罡在锋刃上凝成极亮的白线。
空气在两股力量之间扭曲变形，碎石滩上的石子被无形压力压得簌簌跳动。
“大丈夫当如是。”
杨简把棹刀往岩石上一顿，自言自语道。
赵念安偏头看了他一眼：
“这话我听李文山大人念过，是大楚开国太祖年轻时候看见前朝大将出巡时说的
——当时太祖还只是个街头卖草鞋的，看见大将车驾路过。
就说了这么一句，后来他真当上了皇帝。”
“我知道。
可我不是想当皇帝
——我是想有一天也能像三通师叔这样，站在荒石滩上打出自己的法相。”
凌瀚在旁边啃了口烧饼：
“杨简，你三通师叔这法相还只是显武境中期巅峰。
法相轮廓分明、拳脚已有实质之力，但还没到合一境。
等他到了合一境，人即是法相、法相即是人，一拳一脚皆有法相加持；
那才叫真正的武身合一。”
杨简问道:
“那岳磐师伯的剑修法相呢？”
凌瀚把嘴角碎末用布衣擦拭，缓缓解答道:
“岳磐是显象境后期，法相已能凝为实质、自行出剑。
比御墟境时的虚影强了不止一个层次。
但显象境再往上就是纯阳境，练气士八阶，法相更庞大；
阳刚之气与神魂纯阳融为一体，一剑劈出天地变色。
他还差一步才能踏入纯阳境
——这一步之遥，就是显象和纯阳的区别。”
——
荒石滩中央，苏三通和岳磐同时收了法相。
赤金色的巨大身影缓缓消散，巨剑法相也化作点点古铜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两人站在一片狼藉的碎石滩上对视了一眼。
岳磐率先开口说道:
“今天不分胜负。
我这柄剑的极限还没到。”
苏三通闻言开口回应道:
“我的法相也还没到合一境。
这一架只是互相试探底牌
——等你的剑修法相踏入纯阳境；
等我的人即是法相、法相即是人。
再来一场真火。”
二人同声说道:
“一言为定。”
两人把兵器收了，并肩朝荒石滩边缘走去。
山壁上围观的人见切磋结束，纷纷从各自蹲坐的位置站起来。
紫霄谷阵修抱着震碎的阵盘，脸皱成晒干的橘子皮，嘶嘶抽着凉气。
陆雁回拎着商琳后领从山壁跃下，洛清紧随落地。
商琳扒着陆雁回手腕蹦：
“苏客卿！你刚才那赤金法相是不是比上次大？”
苏三通掸了掸袖口灰：“武身中期巅峰就这样。
合一境才叫真武身合一
——人即是相，相即是人。”
“那我以后也要凝法相！”商琳眼睛亮得晃人。
陆雁回屈指敲她脑壳：
“你走剑修路子，跟武夫法相不是一条道，凝相思路倒能通。
回去我求掌峰给你开小灶，少缠着苏客卿。”
“你上次就说开小灶！”
商琳鼓着腮帮子。
“结果让我抄三百遍基础剑谱！”
洛清在旁笑出了声：
“抄剑谱也是练，你当掌峰的小灶是白吃的？”
商琳踢了踢脚边碎石，哼唧两声没再犟。
杨简走到苏三通面前，把棹刀往地上一顿：
“三通师叔，有朝一日我也要站在这荒石滩上打出自己的法相。”
苏三通回应道:
“要想打出法相，至少得先到显武境。
你先在通衢境把棹刀刀柄的撞击角度练到一分不差。
把化凡诀的根基磨到滴水不漏再说。”
杨简望着苏三通背后那残存的法相坚定无比的说道:
“我知道。
但我会一步一步走过去。”
赵念安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长刀横在膝上重新握了握。
看着荒石滩上被两道法相震出的那些深坑和裂纹。
在心里默默把自己的出刀距离和那些坑的深度比了比。
凌瀚扛着斧子走过来：
“三通，你今天这一架动静太大，把半个青州的宗门都招来了
——紫霄谷的阵盘震碎了好几个；
崔老修士差点从山壁上滑下去。
商琳那丫头回去怕是又要缠着陆掌峰问法相的事。”
苏三通望向周围四处旁观者缓了缓开口说道:
“正好，省得我挨个去通知。
接下来就是水磨工夫往合一境推，需要更多实战来磨法相的凝实度。”
岳磐闻言走了过来说道:
“我的剑修法相也需要更多实战来凝练剑意。
回去之后剑脊上又会多几道裂纹
——不过这些裂纹不是破损，是剑罡在冲击中重新淬炼自己的痕迹。”
凌瀚望着眼前两个痴汉。
无奈开口说道:
“你们两个一个磨拳一个磨剑，以后这荒石滩怕是每隔几个月就要被炸一次。
回头我让覃松把这片划成禁入区，省得伤着路人。”
苏三通看向凌瀚沉声说道:
“不用禁入。
以后每次切磋都在山脚贴张告示，写上时间，想看的自己蹲山壁上别下来。”
商琳在周围闻言，立马举起手来：
“我第一个报名！”
她扯着嗓子喊：“下次带瓜子和板凳来！”
洛清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回去。
她压低声音，气呼呼道：
“上次在演剑坪，我也带了瓜子。
结果呢？瓜子没磕完，阵法就被破了。
这次带板凳，你还没坐稳，法相就先砸下来了。”
商琳却丝毫不惧，反而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那正好！
法相砸下来，我正好御剑飞走。”
陆雁回在一旁叹了口气，无奈地摇头：
“掌峰要是知道你带师妹出来看武夫和剑修用法相对轰，回去肯定罚你抄剑谱。”
苏三通没有理会三女的争执向岳磐开口说道:
“明霄剑宗那边，顾和珩大概也听到动静了。”
岳磐摆了摆手说道:
“顾宗主不会问。
他只会让孟长老把我这柄重剑再多淬一层
——下次来扛你的第五拳。”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收了兵器。
暮色从山脊上倾泻下来，荒石滩恢复了寂静。
只余满地碎石齑粉和被气浪掀翻的野枣树。
荒石滩的切磋散场之后。
杨简把棹刀扛回肩上，正打算跟赵念安一道回演武场再练几轮对攻。
凌瀚却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别急着走。
三通让你们两个去一趟青峰山。”
杨简和赵念安对视一眼。
师叔有召，两人也不多问。
各自收了刀，沿着山道往青峰山顶走去。
青峰山顶的院子还是老样子。
崖边青石被晚霞染成一片赤金，牛望金卧在院墙边反刍。
苏三通坐在崖边石桌旁。
手里端着碗凉茶，见两人进了院门。
把茶碗搁下，让杨简先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