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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玄幻魔法 > 吾借神树,横亘万古 > 第384章 藏锋待朔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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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念安擦了擦手,点头。

他带着楚君尧走到马厩后头一处背风的土墙边。

墙根堆着些旧马鞍和草料。

两人站定。

赵念安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记得杨简的话,也知道这人是谁。

可他还是那个性子,不先热络,也不先冷淡,等对方先亮底。

楚君尧从怀里取出一封信。

信封素白,四角被风沙磨得有点毛。

他递过去:“杨兄让我转交的。”

赵念安接过信,看了眼封口,压着蜡,没拆过。

他撕开封口,展开信。

杨简的字他认得。

笔画不漂亮,但一笔一划,写得极用力,像用刀在纸上刻的。

信很短。

“念安:楚君尧可信。

我不说多,北境的事,你跟他一起扛。

等这边稳了,我再来找你。

杨简。”

他把信折好,塞回信封,低头看了一眼。

沉默片刻,他把信封收进甲内贴身处。

抬起头时,目光已经变了。

不再有试探。

“师兄说行,那就是行。”他说。

两人靠墙坐下。

风从墙头刮过去,把沙粒扫在他们肩甲上,发出细密的响。

楚君尧先开口。

“我来北境,不为结党,不夺权。

程将军管兵,我只看账、看报、查实情。

你这样的战将,我只撑不压。”

赵念安问:“你为何来这风沙地?”

“朝里闷。

你们这仗,朝廷看不见,有人还嫌你们空耗粮饷。”

楚君尧说得直,没绕弯,“我在京里待了十七年,再待下去,也就学着推来挡去。

没用,不如出来做点实的。

监军这名号,是最好用的身份。”

赵念安偏头看他,像是要把这话听真。

过了几息,他点了下头:“行,你在账上、报上使力。

阵前的事,我来。”

楚君尧道:“还有一件事,七哥托我,给八皇子带几箱石蜜。

你可知北境流人营在哪一处?怎么寻人?”

赵念安眉头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流人营。

北境流人,不是发配到各哨所做苦役。

就是被圈在后方几处烂营里,干的都是淘沙、搬石、修补城墙的活。

八皇子楚君泽被废为庶人后,就押去了北境。

但具体哪个营,得查。

“我可以帮你打听,但北境流人营不止一处。

八殿下被废之后,身份特殊,关得只怕更远。

你得等几日。”赵念安说。

楚君尧点头:“不急,人来了,带进去就行。”

他顿了顿,“别声张。”

赵念安看了他一眼:“我晓得。”

两人又坐了片刻。

日头往西偏,风沙大起来。

赵念安先起身,拍了拍甲裤上的灰。

楚君尧也站起来。

赵念安对他一抱拳:“监军。

阵前无话,后营交你。”

楚君尧回了一礼,没再说话。

赵念安转身朝马厩走去。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那封信。”

他说,“师兄写得短,份量不轻。”

说完,摆了下手,大步走了。

楚君尧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风沙打在他脸上,他也没躲。

北境的天还黑着,可他觉得心里比来时实了些。

他转身朝钟岳走去,马还等在那里。

楚君尧走后,赵念安没回营房。

他去了前营的档房。

那是间半埋在地下的土屋,木门关不严,风从缝里灌进去,把案上几卷旧档吹得哗哗翻。

守档的是个老兵,五十来岁,满脸褶子,正在炉子边烤火。

见赵念安进来,老兵把炉子上的铁壶往旁挪了挪。

“赵都尉,这么晚了查什么?”

“旧档,流人营的。”赵念安在案前坐下,把油灯拨亮。

老兵哦了一声,从墙角拖出几口木箱。

箱子里是逐年积下来的流人名册和调防记录。

堆得乱七八糟,有些纸页已经发脆,翻起来簌簌掉渣。

赵念安一卷一卷看,脸色在灯下明明暗暗。

他先查西线,再查东线。

流人营有七处,散的散,并的并,这几年变过几回。

有些名册只记数字,不记名字。

八皇子身份不同,不会挂在普通流人名册上。

他合上最后一卷,闭了闭眼。

“西线最远那处,是不是流沙营?”他问老兵。

老兵想了想,点头:“流沙营,严控区。

流人到了那儿,轻易出不来,寻常巡查也靠不过去。

得有帅帐的通行令。”

赵念安没再问。

他起身,把旧档按原样归箱。

老兵想帮忙,他摆摆手,自己一箱箱搬回墙角。

出门时,风已经把沙尘扬起来。

他站在风里,把袖口和衣领紧了紧,往帅帐去了。

程怀远还没睡。

帅帐灯火通明,他坐在案后看一道军报。

赵念安挑帘进去,程怀远抬眼看他。

“说。”程怀远把军报扣在案上。

“程将军,西陲流人劳役守备,多年没有整查。

流沙营一带地形最偏,前营鞭长莫及。

我申请一道专属通行令,去西线核查流人守备情况,顺便摸一摸沿途哨位和防线漏洞。”

赵念安站得笔直,话说得清楚。

程怀远没马上答。

他拿起军报,又看了几行,似乎在想别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案角抽出一张空白的通行令纸。

提笔写了几个字,盖了印。

写完后,他把令纸推过去。

“限时三日。

从你到流沙营外开始算,营内最多待半日,每日行程报备。

进去不得私递重物,违者按营规办。”程怀远盯着赵念安,一字一句说。

赵念安接了令纸:“明白。”

他不多问,也不多解释。

程怀远看了他一眼,摆了下手:“去吧,西线风大,自己留神。”

赵念安抱拳,转身出去。

帅帐的帘子落下来,被风拍得闷响。

——

西边野地,杨简找了一处沙丘背阴处坐下。

四野无人,只有风。

他摸了摸袖中,葫芦秘境的口子还留着。

他这几日都在附近,不离太远。

白日里看沙,夜里听风。

他寻过赵念安,把一道雷痕打在他手背上。

那是五雷诀凝聚的一缕肝木天雷,不伤人,只留个印。

赵念安若遇险,只要用指腹按住那道印,往地上一拍,雷霆会炸开在几里外可闻。

这是信。

也是念。

杨简盘膝坐定,将棹刀横在膝上。

体内气血沉下去,五雷池微微震颤,雷痕自掌心亮了一下,又暗了。

他闭眼,将心神沉入袖中那枚葫芦印记。

风沙声一下远了。

眼前光景陡然一变,银沙平原在脚下铺开。

远处葫芦藤蔓攀着一片青石,灵泉无声流淌。

多来米它们不在,秘境里安静得很。

哮天犬从一处沙窝里跑出来,围着他的腿转了两圈。

又欢快地跳开,去追一道飘浮的翠绿光点。

杨简在灵泉边坐下,把棹刀平放在身旁。

他闭上眼,五雷诀的心法在体内缓缓运转。

肝木天雷在左胁下轻跳,心火炎雷在胸口微热,肃杀神雷在脊柱尾端沉伏。

三道雷种各据一方,又在丹田深处隐隐连成一线。

他调了许久。

北境这些天吹进骨头里的寒气,被雷池一点点逼出来,从指尖往外散。

他在秘境里一坐便是大半日。

这里安静,可他与外界之间仍牵着两根线。

一根是雷痕,连着赵念安。

一根是葫芦印记,系着秘境与北境沙丘。

只要外头有变,他心念一动,便能从沙丘背阴处重新踏出去。

人在秘境,脚还踩在边境上。

风沙再大,也吹不散他。

他只是在养,等下一阵北风把战事重新卷起来时,他得有力气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