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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玄幻魔法 > 吾借神树,横亘万古 > 第386章 荒北起战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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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君尧没在流沙营多待。

发完石蜜,他让赵念安收拢队伍,准备回返。

砂场西角,楚君泽仍蹲在原地。

他没起身,也没再说话,只是把那油纸包攥在掌心,像怕一松手就会被风沙卷走。

楚君尧走到砂场边,回头看了一眼。

“八哥,我回去了。”他说。

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有些散。

楚君泽没有抬头,只轻微地点了下头。

像怕动作大了,会把这最后一点体面也抖落下来。

楚君尧没再过去。

他转身朝营门走,钟岳跟在身侧,赵念安带人断后。

守营校尉一路送到营门,例行公事地抱了抱拳。

车马起行,很快被西风里的沙尘吞了半截。

流沙营越来越远,最后只剩土墙上几面破旗在黄天里翻着。

他们走后约莫半个时辰,砂场上的人慢慢散了。

流人们被兵卒赶回窝棚。

楚君泽也站了起来,往自己那间地窝子走。

他脚步很轻,肩膀微塌,和旁人没什么两样。

可拐过两个土堆后,三个人影从一堆破草席后钻了出来。

是三个流人,一个瘦高,两个矮壮,脸上都带着伤。

这地方的人身上都有伤。

他们不是新来的,是老流犯。

领头的瘦高个咧了下嘴,半笑不笑:“刚才那贵人给你塞了东西。”

他往前迈了一步,“哥几个都看见了。

不止一块吧?藏哪儿了,拿出来一块儿吃。”

楚君泽没停。

他继续往前走。

瘦高个一步拦住去路,伸手去拽他胳膊。

那手刚碰到他破袍,楚君泽突然站住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偏过头,扫了那人一眼。

北风从他背后压过来,把他的乱发吹得往前遮了半张脸。

那一眼很空,像冻透的井。

瘦高个心里莫名一寒,手却没收,反而用力一搡。

楚君泽没被搡动。

他反手一抓,握住了瘦高个的小臂。

也没见他怎么用力,那人整个人像被铁钳夹住,惨叫着跪了下去。

楚君泽抬脚,轻轻一踢他膝弯后侧,瘦高个脸朝下栽进沙里,啃了一嘴泥。

剩下两个还没反应过来,楚君泽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他没出拳,只是伸手一推。

一人飞出去五六步,撞在土墙上,闷响一声,滑下来不动了。

另一个被他抓住后颈,往地上一按,整个人趴进沙堆里,连叫都叫不出来。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僵硬,可那力气大得不像人。

三人再不敢动。

楚君泽松开手,没有再追。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像在听风,又像在等自己体内那阵翻涌的气血平下去。

然后他转身,慢慢走回自己的窝棚。

身后三个人互相搀着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窝棚里很暗。

楚君泽掀开破帘,弓身钻进去。

棚内狭小,地面铺着干草,墙上挂着一只缺了口的木碗。

他靠着墙缓缓坐下,摊开右手。

方才那几下,手掌又裂开了几道口子,血珠才刚渗出来,就被一层极淡的青光盖住了。

他盯着自己的手背。

裂口处,血没有往外淌,反而慢慢收敛。

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细小的鳞,又像血管里游过了什么活物。

那层淡青的光越来越清楚。

血迹褪去,手背上浮起一层细密的青鳞,从指节一直蔓延到手腕,又慢慢隐回皮肉里。

楚君泽把那只手伸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油纸包还攥在另一只手里。

那只手没变。

他慢慢剥开油纸,取出一块石蜜。

灰色的,硬邦邦的,边角被压碎了些。

他咬下一小块。

甜味在嘴里化开,混着沙砾,磨得牙酸。

他靠在墙上,仰起头,眼睛没闭。

黑暗里,只有那块糖在他齿间发出轻小的咯吱声,像在嚼一块很旧很旧的光。

——

回程比去时快了不少。

楚君尧没再沿路查看,赵念安也把队伍收得更紧。

十八骑前后压着,钟岳驾车走在中间。

风沙里,马蹄声一阵一阵,像踩在鼓面上。

流沙营的影子早在身后消失干净,只余一片茫茫灰黄。

天黑透前,他们回到主营。

程怀远没在帐里。

帐外火把通明,几匹快马刚散出去,马蹄印一路朝西。

楚君尧跳下车,看见箭楼上多了三倍岗哨。

刁斗声比昨夜密。

他整了整衣袍,走进帅帐。

程怀远站在案前,一手按着地图,一手捏着令箭。

见楚君尧和赵念安进来,只抬了下眼。

“西线死了。”程怀远说。

他嗓子哑得厉害,像被风沙磨了一路。

楚君尧没问什么死了。

他闻得出这营里的气味变了。

往日里还有些人低声说话,有些马打响鼻。

此刻除了风声,只剩甲片偶尔相碰的轻响。

程怀远把手中令箭往西线一插:“派了四路斥候。

最远的已经到西线外围。

回来三路,都说一样的话:千里戈壁,无活物。”

他顿了一下,“连只鸟都看不见了。”

帐中极静。

油灯被风吹得摇,地图上的黄沙线像活了过来。

赵念安上前一步:“斥候没回来那一路呢?”

程怀远道:“还没回。

不必等了,凶多吉少。”

赵念安脸色微沉,没再问。

“锁营,封哨。

所有轮休取消,所有在册兵员归队。”

程怀远看着楚君尧,“监军,劳烦你一件事。”

楚君尧道:“将军请说。”

程怀远说:“粮草、伤营、战时饷粮,这些我不与你客气。

你既会核,就拿去核。

开仗之前,我要知道前营到底能打多久。”

楚君尧没多言,只一点头:“给我一夜。”

说完转身出帐。

钟岳跟在他身后,风把两道人影吹得衣袍猎猎。

楚君尧当夜就没睡。

他先去了粮库,重新清点存粮,把前营、主营、伤兵营各处日耗算了一遍,又找军需官核对了马料。

数字不漂亮。

北境本来就靠外调,入冬前的粮道再一断,能撑的时日有限。

他让人把剩下的石蜜和所有能保存的干粮一律登记造册。

又写了张战时饷粮条陈,天没亮就交到了帅帐。

程怀远看完,没说话,只在条陈下批了个“准”。

天亮时,营门已完全封闭,箭楼满员,马不卸鞍。

整个镇蛮军像一柄半出鞘的刀,放在北境的风里。

也就在这一日,杨简从北境野地踏了出来。

沙丘还是那片沙丘。

风却更硬了。

他自葫芦秘境出来时,身上没沾一粒沙,青灰衣袍平整,气息却比前几日沉得多。

五雷池在体内稳如三座小湖,雷光敛在深处,不显。

他抬头望了望天,黄沉沉的,像要往下压。

他寻了处避风坡,换回前营方向,一路疾行,午后便到了前营。

赵念安刚从校场下来,满甲黄沙,见他回来,眼中先是一松,又立刻紧了。

“师兄。”

赵念安说,“西线不对劲。”

杨简点头:“我知道。

蛮族不是退了,是在集结。”

他站在营帐外,望着北边看不见尽头的沙海,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千里无活物,连狼都跑了。

这不是撤退,是清场。

他们要把这整片荒原腾出来,做战场。”

赵念安没说话,只是握着枪杆的手指又紧了两分。

风从北边压过来,卷着沙,也卷来一股极远的、腥膻而沉闷的气息。

杨简说:“这仗,躲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