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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玄幻魔法 > 吾借神树,横亘万古 > 第425章 沙丘逢旧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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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离了荒牙部,苏长庚才又往下扫了一眼。

那两头荒妖的气还盘在祭坛上方,腥得很。

蝎子形的那头,气更浑,像把几百条命熬成了一口黑汤。

蛇身那头更阴,气里带迷,像雾里藏刺。

他估了估,都在七阶上下。

蛮妖七阶,相当于武夫守心境到显武之间。

再加上那一群小兽,荒牙部这摊子,已经够阿古那三兄弟喝一壶。

苏长庚不再看。

他收回神识,驾云往东南偏。

多来米蹲在云边,问:“真人,咱去哪?”

苏长庚道:“找个人。”

他没有明说,多来米便不问了。

云在渐暗的天色里飞,风沙从底下漫起来,像整片荒原都在吐气。

苏长庚心里把林正央传回的消息过了一遍。

楚君泽,流沙营,黑龙,吞狼。

林正央救人的经过,他全清楚。

那道雷符,那枚青元生机果,还有那句“黑龙吞狼墟”。

林正央当时没深究,苏长庚也没催。

但眼下北境这乱局,斡烈半残,蛮皇插人,荒牙部里外都是火。

那楚君泽一个流囚,身上带着条龙,没回大楚,也没往南逃,偏往北荒更深的地方钻。

这人要么是不要命,要么是知道些什么。

苏长庚不急着下判断。

他得先看看,那楚君泽如今成了什么。

云一直往北荒深处去。

多来米趴在云上,忽然抽了抽鼻子:“真人,这风里好像有股怪味。”

苏长庚“嗯”了一声。

他也闻到了。

极淡,像兽血混着很古很旧的鳞腥。

风从北边来,一阵比一阵潮。

多来米有点不安,小声道:“是蛇吗?”

苏长庚说:“是龙。”

多来米耳朵一下竖了起来。

他往苏长庚身后缩了缩。

风里那点腥味不算重,却压得人心头发沉。

苏长庚把云头压低了些,贴着沙梁往前掠。

他袖中琉璃瓶仍很安静,没到用的时候。

他不再说话,多来米也闭了嘴。

两人一云,悄无声息地没入北荒深处。

云往北荒深处又飞了大半个时辰,风里的腥气更清楚了。

不是活兽身上的,倒像从地底透上来的。

多来米捂着鼻子,衣角被风吹得乱翘。

他小声说:“真人,这地方怎么越走越阴。”

苏长庚没答,他早看见下面沙地上有东西了。

一具荒兽的尸体。

半埋在沙里,脊背朝上。

是头沙甲蜥,丈来长,后颈被人用钝器砸开,皮下的血早干了。

苏长庚把云压下去。

多来米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就缩回来:“怎么死成这样。”

苏长庚落了云,走过去。

尸体附近有脚印,人的,很浅,朝北走。

那蜥尸的伤口不齐,不是刀,也不是利器。

像被什么极硬的东西从后头砸碎了骨头,又用蛮力把血抽走了。

苏长庚蹲下,手指在蜥尸颈口极轻地一碰。

整具尸体已经空了。

不是被吸干,是像有什么从里往外把血和本源全抽了出去,只剩皮肉骨架。

他站起身,往北望。

沙地上,那串脚印时有时无,方向极稳。

多来米站在云边不敢下来,只问:“真人,是谁啊?”

苏长庚没答他,他顺着脚印往前走。

风把脚印吹得半掩,可还是能看出痕迹。

越往北,那脚印踩得越深,像人越走越沉。

又走了半里,前头出现个矮沙丘。

丘后头有热气,极淡,像火刚灭不久。

苏长庚放慢步子,多来米跟在后头,小脸发白。

转过沙丘,一个人正靠坐在枯死的老树根旁。

那树早被风沙磨成了灰白色。

人坐在那里,半身裹着破皮袍,怀里抱着一截磨尖的断骨。

头低着,像在打盹。

可苏长庚知道,这人醒着。

从他踏上沙丘那刻起,这人的呼吸就变了。

“楚君泽。”苏长庚开口。

他没问,也没上前,只是叫了名字。

那人极慢地抬起头。

脸不算好看,甚至有点粗粝,但没半点虚弱。

颧骨高,眉骨也高,像把北荒的风沙都长进了骨头里。

他看苏长庚的眼神像狼,不是害怕。

是在估量,量眼前这人的来路,量要不要出手。

多来米躲在苏长庚身后,小声叫:“真人……”

苏长庚没动,他看着楚君泽。

像看一块被火烧过又浸了冷水的铁。

还在,还硬,只是再也不是当年的八皇子了。

风从北边来,把楚君泽怀里那截断骨上的沙吹掉。

他慢慢张了张嘴,声音像沙磨过石:“你是什么人。”

苏长庚淡淡道:“路过的人。”

楚君泽没信,他一点点站起来,动作不慢,甚至可以说很稳。

他怀里那截断骨握得极紧,苏长庚看得清。

那骨头上,已经磨出了四道极深的指痕。

苏长庚心头微沉,他袖中的琉璃瓶极轻地动了一下。

像也闻到了那股混着龙气的血,苏长庚没说话。

他在等,等楚君泽先动,或者先问。

风更大了,沙从两人之间卷过去。

像一道看不见的线,正一点点,被风拉直。

风从两人之间卷过去,把沙粒带得簌簌响。

楚君泽没有先动。

他只是站着,怀里那截断骨半垂在身侧,骨尖朝下,像随时能翻起来。

他盯着苏长庚,又扫了眼躲在后头的多来米。

那童儿缩得紧,不像有威胁。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苏长庚脸上。

“路过的,能叫出我的名字。”他说。

声音不高,像从喉咙底一点点磨出来。

苏长庚没应这句,他抬脚,朝沙丘走了两步。

楚君泽的肩膀立刻绷了半寸。

苏长庚在离他五六步处站定,道:“我见过你九弟。”

楚君泽没接话,他当然知道楚君尧来了北境。

流沙营里,那小子蹲在他面前,给他塞石蜜时,他就知道了。

他过了几息才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苏长庚说:“没什么关系,见过几面。”

楚君泽盯着他,这话太淡,淡得不像真话。

可越是这样,他反而越不急着动手。

这人能悄无声息走到近前,还带着个童儿,不简单。

他看不透,更让他警觉的是,体内那点龙气,从方才起就轻微地缩着。

像沃纳斯在怕,又像在审视。

楚君泽没再追问。

他慢慢退后半步,把背靠回枯树根。

姿势像松懈了,可苏长庚看得出,那只是换了个更好发力的角度。

“我不想和谁扯上关系。”

楚君泽说,“你走吧。”

苏长庚没走,他反而又看了楚君泽一眼。

这个人身上已经看不见半点皇子的影子了,像被北荒重新捏过一遍。

他道:“北边的荒牙部里,有人已经知道你往这头来了。”

楚君泽眼神微沉:“谁。”

苏长庚说:“荒牙王,还有王庭的人。”

楚君泽没说话,风大了,把他破皮袍的下摆吹得翻起来。

那截断骨在风里极轻地一晃。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正好。”他说。

苏长庚看着他,没接话。

楚君泽道:“我还没去找他们,他们倒先找上我了。”

他慢慢直起身,不再靠着树根。

整个人像从沙里拔出来。

苏长庚袖中琉璃瓶又动了一下。

他伸手,轻轻地按了一下。

楚君泽没注意,多来米却看得清楚,老爷这是不打算动手。

可这会儿,他连大气都不敢出。

北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把地上那半截沙甲蜥的干血也卷了起来。

楚君泽已经不看苏长庚了,他朝北边望。

那眼神像在算,算自己离荒牙部还有多远,算那帮人什么时候会追上来。

苏长庚看了他几息,道:“你若有地方去,我可以带一段。”

楚君泽偏过头:“为什么。”

苏长庚说:“顺路。”

楚君泽像听到什么极好笑的事,嘴角轻微地勾了一下。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把断骨往腰后一别,抬脚朝北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苏长庚还站在原处。

忽然道:“我不需要人带。”

苏长庚也不恼。

他看楚君泽走远,像看着一把刀,往风沙里去了。

那刀还鞘不进去,也不知道以后会砍谁。

多来米小声道:“真人,他走了。”

苏长庚“嗯”了一声。

他转身,朝另一处走去。

有些鱼,不能现在拉线,得等它自己咬。

风沙很快把两个人的影子都吹散。

北荒深处,只剩风。

还有淡淡的龙腥飘着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