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的一处聚集地里，人声、餐具碰撞声以及烤肉在火焰上炙烤的滋滋声响交织在一起，漫开一片热闹的喧嚣。
这里算不上正规据点。
白坐在桌边，捏着菜单，目光扫过一行行菜名。
老古董坐在身侧，正埋头琢磨烤肉套餐。
皮茜坐在桌子另一边，同样捧着菜单，粉白色双马尾垂落在肩头，镜片后的视线在纸面上来回游走。
“这个看着不错。”
老古董指尖敲了敲菜单页面，手指又向下滑了两行，“不过这个好像也挺好。十二号套餐里面有多少肉？”
“选十二号套餐。”白随口接话。
“我还没拿定主意。”
白重新垂眸看向菜单。
皮茜已经翻到了甜点那一页。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走到桌边。
“所以，问题都查清楚了？”
白抬眼望去，满天星就站在桌旁。身为地下领主之一，经历过接连的变故，神情看不出多少松弛，视线径直落向白。
白把菜单平放到桌面。
“事情搞清楚了。”
满天星颔首。
“讲。”
“有个疯子抢占了环流地下城，把整片区域改造成他的私人研究所。”白语气平淡。
“那个疯子人呢？”
“没抓到。”白回答得十分坦然。
满天星神色顿了一瞬。
“……”
老古董全然没有掺和这场对话，依旧埋首研究菜单。
“我想点这个，十二号套餐。”指尖点在纸面。
满天星低头瞥了一眼菜单，才真正留意到桌边的老古董。
“还记得名字吗？”
老古董抬起头。
“我？”
“嗯。”
“老古董。”
满天星眉头轻轻皱起。
“记起自己原本的名字了？”
“没有。”老古董答得干脆。
“那现在就叫这个？”
“老古董。”
满天星静静看了他几秒。
“比上一个名字还要潦草。”
“没办法，暂时想不起来别的。”老古董摸了摸下巴。
白往旁边凑了凑。
“帮我点一份三号套餐。”
满天星侧过头。
“你自己不会点？”
“懒。”
“……”满天星揉了揉眉心。
桌边三人各忙各的，老古董继续挑选烤肉，皮茜翻看着菜单，白又把菜单拿了回来。
满天星忽然觉得，自己专程过来打探情报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算了。”满天星拉开椅子坐下，“我问你们另一件事。”
白抬眼。
“什么。”
“环流地下城原本的领主去哪了。”
白放在菜单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死了。”
满天星没有立刻接话。
“死了？”
“嗯。”
“怎么死的。”
“心脏被活生生掏走了。”白说得波澜不惊。
满天星神情渐渐变得复杂。
“你说什么？”
“心脏。”
白抬手简单比划了一个巨大的轮廓，“体积很大。”
“……”
白又补充一句。
“现在那颗东西还留在地下城深处。”
皮茜抬起脑袋。
“被改造成一个说不清楚用途的装置。”
满天星转头看向皮茜。
“还有，这个小家伙又是谁？”
“谁是小家伙！”
皮茜“啪”地把菜单拍在桌面上，眼镜险些从鼻梁滑落，气鼓鼓盯住满天星，“我不是小家伙！”
“那你是什么。”
“科学家！”
“看着可不像。”
“你！”皮茜差点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
白抬手拦了一下。
“就是一个被迫做研究的研究员。”
满天星扫了皮茜一眼，皮茜闷哼一声坐回椅子。
满天星重新看向白。
“把经过再说一遍，环流地下城的领主到底发生了什么。”
“死了。”
白重复，“心脏被挖出去，做成了一件不明装置。”
方才还在赌气的皮茜听到这句话，身体骤然僵住，慢慢抬起头。
“等等……你的意思是。”
白望向皮茜。
皮茜脸色一点点发白。
“我参与搭建的那颗巨大心脏……”
“恐怕就是你所想的那样。”白语气平静。
皮茜嘴巴微微张开。
“……”
几秒过后，双手捂住脸庞。
“不会吧……”
老古董这时才抬起头。
“什么不会？”
皮茜没有应声。
满天星也没有继续追问，望着眼前几个人，脑子里塞满一堆并不想接收的信息。
“环流地下城的领主，死得实在不得安宁。算了，地下的经历细节我不想听。”
白点了下头。
“可以。”
“真正的幕后敌人究竟是谁。”
白抬眼。
“可能是十六帝国，还有前魔王。”
一直还算从容的满天星，神色终于出现明显波动。
“果然牵扯到前魔王。”眉头紧紧蹙起，“等等，十六帝国？那不是早就覆灭了吗？”
白没有马上作答。
老古董依旧在琢磨烤肉套餐，皮茜也慢慢从心脏带来的冲击里回过神。
“说起来，我也从没听过什么十六帝国。”皮茜开口。
满天星转头看向她。
“你也不知道？”
“我凭什么要知道。”皮茜反问，“我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实验室做研究。”
“……”满天星看向粉白色头发的少女。
白侧过头看向皮茜。
“我说，你天天在那边搞发明，就没有察觉手上原料的来历？”
皮茜愣住。
“什么原料。”
“那些石膏人。”
皮茜满脸疑惑。
“石膏人？”
“对。”
白稍稍停顿，“制造它们的素材，来自十六帝国改造过的活人。”
皮茜整个人彻底僵住，镜片后的眼睛睁得很大。
“什么？”
“十六帝国。”
白再一次复述，“石膏人的本体，就是经过改造的十六帝国的人。”
皮茜呆坐在椅子上，脑子仿佛有一根丝线骤然崩断。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某种特殊炼金材料。”
“差不多算是。”白点头。
“……”皮茜张着嘴，半天只挤出来一句，“搞什么啊。”
老古董放下手里的菜单。
“也就是说那些东西本质是人？”
“准确讲，是被强行改造后的人。”白回答。
老古董思索片刻。
“那着实凄惨。”
“确实。”
皮茜双手抱住脑袋。
“我完全不知情。”
满天星没有继续深挖这个话题，关于十六帝国，他同样掌握不到多少线索，整件事远比表面看上去更加错综复杂，眼下只拼凑出一小部分真相。
满天星向后靠在椅背上。
“魔界这边的情况呢。”
白看向他。
满天星眼底浮起几分疲惫。
“除去那个贪财的领主，其余几位都挖到一些前魔王的零碎踪迹，但没有什么实质性收获。”
白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现在最棘手的还是十六帝国。销声匿迹许久突然再度现身，后患不小。”
白没有继续追问情报。
老古董又拿起菜单。
“我还是觉得十二号套餐最合适。”
皮茜低头翻看页面。
“我看好这一套。”
白扫了一眼。
“选三号。”
老古董看向白。
“你就不能自己报给侍者？”
“我不是让满天星帮忙代点了。”
满天星望着两人。
“你们把我当跑堂的？”
白摇头：“没有。”
老古董摇头：“没有。”
皮茜跟着补上一句：“没有。”
三个人回答整齐划一，看得满天星一阵无言。
这时，烤肉被端上桌，一只只硕大烤盘摆满整张桌子，炙烤好的肉块泛着油光，浓郁香气四下散开。
老古董瞬间把所有烦心事抛到脑后。
“来了。”拿起刀叉。
皮茜也飞快拿起餐具，白随手拿起一块烤肉。
满天星看着眼前一幕。
“……”
“我说你们三个。”
满天星抬起手，“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吃东西，我们还在谈正事。”
三人动作同时停下。老古董嘴里已经塞了一大块肉，皮茜同样咬着食物，白手里的烤肉还没送进嘴里，一齐转头望向满天星，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
彼此对视，老古董慢慢咀嚼下咽。
满天星脸色越来越沉。
“我在跟你们商议要紧的事。”
白含着肉点头。
“嗯。”
皮茜跟着点头。
“嗯嗯。”
老古董咽下嘴里的肉食。
“你谈你的，我们吃我们的，互不耽误。”
满天星深吸一口气。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你们。”
老古董看向满天星，夹起一块烤得油润的肉递过去。
“要来点吗？味道很不错。”
满天星盯着送到面前的烤肉，没有立刻回话，老古董维持着递肉的姿势。
下一刻，满天星的头发骤然变长向后舒展，伸手接过那块烤肉。
“既然你都递过来了。”
话音未落，整张脸如同盛放的花朵，从中向着两侧四分裂开。
皮茜手中叉子悬在半空，老古董动作也顿住一瞬，白仅仅抬眼淡淡扫过。
满天星的面孔完全裂成四瓣，一口将整块烤肉吞入。
皮茜看得怔住，老古董也愣了愣，唯独白神色毫无波澜。
片刻之后，满天星的脸部重新合拢，恢复原本模样。
“真的被你们搞得没话说。”
老古董看向烤盘。
“还要不要再来？”
满天星望向满桌冒着热气的烤肉。
“吃。”
老古董笑起来。
“这不就对了。”
没人再继续言语，桌边众人重新埋头进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