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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日月:武弑天下 > 第303章 韩晏谋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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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韩灵就醒了。

窗外的风从北面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干冷,把院子里那几棵秃树吹得哗哗响。他披了件旧袍子下楼,先在一楼东厅转了一圈。桌上还没摆酒菜,空荡荡的,他把察罕那一侧的酒壶拿起来闻了闻——没味。慢药掺在酒里,闻不出也尝不出,是他在牢里跟一个老郎中学的方子,搁下去半年了,今天头一回用。他把酒壶搁回原位,又走到东厅后面的暗室门口,推开暗门试了试,合页吃了油,开合没声。

辰时,韩灵把楼里楼外的岗哨挨个换了一遍。院子里的四个护卫换成自己的人,楼梯口两个换成心腹。厨房那边交代了菜式,黄河鲤鱼要现宰现做,热油重姜,味道压过酒气。辰时末他上楼换了身新袍子,把紫阳剑从墙上取下来。剑磨过了,鞘口搭扣重新调过,拔剑的时候不会卡。他握着剑柄抽了半寸,又推回去,咔一声合上。

午时刚过,晏司楚从城南客栈后门出来。

深灰短打,外罩银白直裰,武穆剑用布裹了提在手里。他穿小巷绕到星月楼后门,韩灵在楼梯口等着,两人对了一眼,没说话。韩灵在前头走,晏司楚跟在后头,穿过东厅旁边的窄廊,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来。韩灵推开门,侧身让了让。

暗室里光线昏沉,空气里一股积年的灰味。晏司楚弯腰进去,在矮凳上坐下来。他把裹布解开,武穆剑露出来,乌沉沉的剑鞘。他握住剑柄拔出一寸,剑身映着窄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光,亮了一瞬。他回头看了韩灵一眼。

韩灵站在门口,点了点头。

晏司楚推剑入鞘,凑到窄缝边看了一眼——东厅主位和客位的方向刚好对着这条缝,连桌上酒壶的壶嘴朝向都看得清。他退回矮凳上,把武穆剑横在膝上。

韩灵在门口站了一息。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压着嗓子说了三个字:“别出声。”

门合上了。

午后日头偏西,韩灵走到一楼东厅里站着,目光从厅门口扫到暗室方向,来回两趟。桌上酒菜已经摆齐了,碗筷杯盏各就各位。酒壶温在热水里,冒着细烟。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上的旧疤被水汽熏得微微发红。

院子里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碎石子被踩得沙沙响。

心腹从外面快步进来,凑到韩灵耳边:“来了。”

韩灵没动,只嗯了一声。

申时初,星月楼外围的街上传来了马蹄声。韩灵转身上了三楼,从窗缝里往外看。察罕帖木儿的马队已经进了街口,前面四个骑兵开道,中间一匹黑马,后面跟着四个贴身护卫。察罕帖木儿今天没穿甲胄,换了件玄色锦袍,头上也没戴盔。马队走到星月楼门前停下来,察罕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身后的护卫,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匾额。

韩灵从三楼下来,步子不快不慢。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察罕帖木儿正好跨过门槛。

“将军赏光,星月教蓬荜生辉。”韩灵拱手行礼,脸上带着笑。

察罕帖木儿拍了拍袍角上的灰,环顾了一圈厅里的陈设。“韩教主这楼修得不错,比军营舒服多了。”

“将军过奖。楼上请——”

“不用。”察罕帖木儿摆摆手,径直往东厅走,“就在这儿吧。坐坐就走。”

韩灵侧身引路。察罕帖木儿走在前面,扩郭跟在后面。扩郭从进门起目光就扫了一圈,楼梯口的两个人,厅里的陈设,通往厨房的那道侧廊。他的视线在楼梯口停了一瞬,韩灵换过的两个心腹站得笔直。扩郭收回目光,跟着进了东厅。

暗室里,晏司楚听见了脚步声。两个人,一前一后。前面那个步子沉而稳,后面那个轻一些但落点很实。他握住武穆剑的剑柄,指腹贴着鞘口的搭扣慢慢摩挲。窄缝里透进来的光被两个人的影子挡了一瞬——韩灵引着察罕帖木儿在主位和客位分别落座。

察罕帖木儿坐在客位上,背对着暗室的方向。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鱼,嚼了两下,点了点头。“这鱼不错。”

“将军喜欢就好。”韩灵在主位上坐下来,端起酒壶先给察罕斟了一杯,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液落在杯子里,无声无息。

察罕端起酒杯闻了闻。“南边的酒?”

“是。从扬州运来的。”

察罕一口饮尽,把杯子搁在桌上。“韩教主在星月教待了快一年了吧。”

“有大半年咯。”

“习惯了吗?”

韩灵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没喝。“习惯不习惯,日子都得过。”

察罕笑了笑,又夹了一筷子鱼。“你比刚来的时候话多了。”

“将军以前每次来都是问教务。今天倒有闲心聊日子。”

“今天不一样。”察罕把筷子搁下,拿起酒杯在手里转了一圈,“比剑大会办得不错。虽然最后没拿到武穆剑,但场面撑起来了。朝廷那边我替你说了话,星月教往后在河南的日子会好过些。”

“多谢将军。”

“不用谢。”察罕又饮了一杯,“你替我做事,我替你撑腰。两不相欠。”

韩灵端着酒杯,没接话。他抿了一口,酒液在嘴里含了一瞬才咽下去。暗室里,晏司楚听见韩灵放下酒杯的声音,瓷底磕在桌面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

察罕又倒了一杯。三杯了。

“将军今天兴致好。”韩灵说。

“难得好酒好菜。”察罕帖木儿把酒杯举到眼前看了看,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他忽然转头看了一眼东厅的侧墙——暗室的方向。

暗室里,晏司楚的呼吸停了半拍。

察罕看了一息,转回去,把酒杯放下了。

“韩教主。”

“将军。”

“你这楼里今天好像比平时安静。”

“天冷了,人都窝在屋里。楼里就几个伺候酒菜的,没旁人。”

察罕帖木儿没再追问。他拿起酒壶自己倒了一杯,手指捏着壶柄的姿势有点慢。第四杯了。

暗室里,晏司楚的拇指按在武穆剑鞘口的搭扣上。铜片冰凉,指腹下是鞘口的细纹。他数着厅里的动静——筷子碰碗沿的声音,酒杯搁下的声音,韩灵说话的声音。窄缝里透进来的光又稳住了。

韩灵端起自己的酒杯,看了察罕一眼。察罕帖木儿正低头看那盘鱼,筷子搁在碗沿上,右手搭在桌边,指尖离凛威剑的剑柄只有半尺。

韩灵把酒杯举到唇边,没喝。他的左手垂在桌下,手指慢慢收拢,捏住了袍角。

察罕帖木儿抬起头来。“韩教主,这杯酒怎么不喝?”

韩灵笑了一下。“等将军喝完这一杯,我陪一个满的。”

察罕看着他,也笑了一下。他端起酒杯,仰头饮尽。杯底磕在桌面上,“当”一声脆响。

暗室里,晏司楚握紧了武穆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