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成功笑着瞅它一眼。这几天没出海,小黑撒欢去了,见了他连尾巴都懒得摇。
“过节还不得放假?”
“我早给你备好口粮了!”
他随手敲开几只黄蚬子,壳肉一齐扔过去。小黑鼻子一拱,叼住就啃,尾巴尖儿轻轻甩了两下。
“今天捞个八百斤,够吃了。”
话刚落地,天上盘旋的海鸥突然少了一半。海面静得有点瘆人。
小黑耳朵竖起,脖子伸长,眼珠子直勾勾盯着西北方。
杨成功左右扫了一圈——风平浪静,远处还有渔船在收网,一切正常。
可就在他低头擦手那会儿,眼角余光猛地钉住西北海面。
一条笔直的白线,硬生生切开海水,像有人拿刀劈出来的。
黑影破水而出,背鳍如铡刀般锐利。
“鲨鱼?”
杨成功皱眉。黄海哪来这么多大家伙?还偏偏撞上他?
他赶紧打舵绕行。按理说,不惹它,它也不搭理人。船上没血味,更没饵料。
刚调完方向,那背鳍竟也跟着转了向,直直锁住“希望号”。
他又急打右舵,油门踩到底。
鲨鱼照样追,贴着船尾游,一点不带犹豫。
杨成功后脖颈一凉,还没反应过来——
轰!
黑影腾空而起,五米多长的身子裹着水雾砸下来,震得甲板嗡嗡发颤。
小黑早哧溜钻进舱里,脑袋埋进垫子,只露俩圆眼睛。
“怂货!”杨成功咧嘴一笑,转身冲向船头。
帆布一掀,底下赫然躺着一根银亮鱼枪,枪尖闪着冷光。
这玩意儿叫鱼枪,其实就一改装版弩箭,上次修船时杨成功偷偷让魏建装的。
说白了,就是把鱼叉塞进弩机里,简单粗暴。
他弄这东西压根没想着打虎鲨,纯粹觉得碰上大鱼能派上用场。再说,希望号亮出这玩意儿,隔壁渔船都得绕着走。
“风水轮流转!”
“别看我船小,装备可不孬!”
“来啊,试试?”
杨成功腰杆挺直,一脚踹开保险阀,手一抖,鱼枪直接瞄准前方那只独眼虎鲨。
那畜生只剩一只眼,瞅啥都不太准。
但它死死盯住希望号——就是这破船,把它搞成这德行。
谁也说不清它咋记住的。
虎鲨尾巴一甩,浪头炸开,水柱跟炮弹似的砸向渔船。
杨成功抬手又举枪。
“砰!砰!砰!”
先来三下,告诉它:爷不好惹。
**撞上皮肉,连个白印都没留下。浪头接着拍,希望号在海里晃得像片树叶。
那大家伙眨眼冲到眼前,杨成功眼睛都没眨一下,死死咬住它。
“滚**!”
“砰!”
黑鱼叉嗖地射出去,直奔虎鲨后背。
海水哗啦炸开,白浪翻涌中,铁叉“咚”一声钉进它背鳍底下。
杨成功吼一嗓子,转身扑向马达。
“轰——!”
第二台马达嘶吼启动,船猛地往前蹿,绳子瞬间绷成一根钢丝。
他猛一拧舵,船身甩了个急弯。
希望号和虎鲨绕着圈打转,活像两脚钉在海面上画圆。
虎鲨疯狂甩身子,想把叉子甩掉。
血水混着白沫,咕嘟咕嘟往上冒。
杨成功双手死扣舵盘,一边盯它一边调油门。
它一动,他就加码;它拐弯,他松半分油——耗着,往死里耗。
他不是在搏命,是在遛鱼。
小黑从舱口探出脑袋,耳朵朝前竖着,盯着那团血影。
虎鲨一发力,整条船差点被掀翻。
杨成功胳膊青筋暴起,硬是把船稳住了。
海水劈头盖脸浇下来,他浑身滴水,甲板上还躺着几条蹦跶的黄姑鱼。
海鸥飞回来了,在天上盘着,却不敢落。
虎鲨突然掉头往西窜,杨成功立马跟上,猛打满舵——反方向切!
绳子“嘣”一声,再次拉紧。
虎鲨还在打转,可鱼叉死死钉在它肉里,甩都甩不掉。
轰隆隆——
海浪翻得没劲了,水花都蔫儿了。
杨成功抹了把脸,咸涩海水糊得眼睛发疼。
“喘不上气了吧?”
“专程来送死的?”
他咧嘴一笑,手心全是汗。
早备好这招,不然船早被掀翻了。
出海哪有不提心吊胆的?
天说变就变,水下更藏不住东西。
谁能料到,这畜生蹲着等希望号回来。
一拽、两拽、三拽……
虎鲨翻腾次数越来越少。
杨成功瞅准时机,攥紧绳子,硬生生往东沟村方向拖。
那大家伙尾巴都懒得摆了,眼皮直打架。
船尾压得吃水深,马达吭哧吭哧冒黑烟。
“太重!”
“怕不是两千斤往上?”
“糟了,船要散架!”
他扫了眼甲板上的黄姑鱼,咬牙抓起一把,全撒进海里。
“操!都怪你!”
眼珠子通红,死盯虎鲨——今天必须抬上岸!
东沟村码头人声鼎沸。
黄树浪正翘着二郎腿,腰杆挺得比桅杆还直。
县里水产收购点挂他名了。
以前嫌臭嫌小的杂鱼,现在八分钱一斤照收。
蚬子堆成山,他也挥手:“称!”
新雇俩小伙忙得脚不沾地。
归港渔船围上来,递烟打听:“黄老板,连烂鱼都捡?真不挑啊?”
“你们懂啥?”他嘬口茶,“赵老板包圆了咱村的货,我直接送货上门!”
大伙儿愣住:“全村的鱼?”
他嘿嘿一笑,没提杨成功那家店。
人家要藏锋,他得守口如瓶。
只敢报赵海东名字,大伙立马点头:“赵老板啊!靠谱!”
称重、开票、记账,流水般忙活。
他瘫在藤椅上,茶水滋溜一声,正吹得带劲——
“哎?快看!”
有人突然踮脚张望,“那是不是希望号?”
“咋跟乌龟爬似的?”
“希望号”靠岸了,甲板上堆着个肉山。
有人眼尖,立马嚷嚷起来:“快看!那啥玩意?”
黄树浪听见动静,噌地从凳子上弹起来。
“快快快!杨少的船回来了,先过秤!”
杨成功现在是他老板,船一靠,就得优先伺候。
他踮脚往海面瞅了一眼,腿肚子直打颤。
“**……又捞着啥了?”
“这哪是鱼?分明是座岛啊!”
“瞧那背鳍,黑黢黢的,吓人!”
码头眨眼挤满人,连抽旱烟的老把式都扔了烟袋。
“像鲨鱼。”
“错不了,就那脊背!”
“小六子真干出大事了?”
“黄海多少年没见这玩意了!”
虎鲨太大,压得船身吱呀作响,龙骨都快散架。
谁信这玩意能拖上来?
“小六子莫不是龙王爷私生子?”
“咋弄的?教教咱呗!”
“我滴妈,这运气也太硬了!”
消息炸开锅,光脚的、趿拉拖鞋的,全往码头蹽。
杨成功站在甲板上,头发滴水,衣服紧贴后背。
人潮黑压压一片,他扯着嗓子喊:“老黄!搭把手!”
“这大家伙得卸下来!”
“叫你爸喊盖房队,抬几根粗圆木来!”
两吨重,没吊车,只能滚着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