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树浪仰头看他，再瞅瞅身后的巨物，嘴巴张得能塞鸡蛋。
“杨少，这到底啥？”
“虎鲨。”
“虎……老虎鲨？”
“跟猫科动物半毛关系没有！快干活！”
“大伙儿搭把手！”
话音没落，旁边渔船上的汉子全跳下船冲过来。
“小六子，算你牛！”
“这玩意咋钓的？说说！”
“别问了，胳膊都快拽断了……”
他边喘气边扫人群，一眼撞见王月。
媳妇听见风声就跑来了，半道还摔了一跤，裤子蹭破个洞。
她站定，手遮额头，眼睛瞪得溜圆。
“这啥鱼？”
“虎鲨！快回家把相机拿来！”
“得拍下来，不然没人信！”
王月一瞅见那条虎鲨，撒腿就往家蹽。
黄树浪早跑工地去了，顺手把杨爸、刘虎、秦明全喊来了。杨妈追在后头直喘气。
“啥虎鲨？”
“快让我瞅瞅！”
别看刘虎圆滚滚的，窜得比猴还快，眨眼就蹲码头边上了。
“我嘞个去，真这么巨？”
“老天爷啊！”
他一屁股蹾沙滩上，眼珠子差点掉进海里。
秦明也蹽过来了，抬眼一瞧，当场愣住。
杨爸盯着虎鲨，腿肚子直打颤，差点扑通跪下。
“这莫不是龙王爷显灵？”
“瞎说啥呢！这是你儿子捅的虎鲨！”
“乖乖，我家小六子咋干的？”
杨爸自己都服了，这么大活物，海里咋下手的？
杨妈仰着脖子看儿子，脸上全是光。
“爸，叫工人扛几根圆木来！”
“这儿装滑轮，咱把它拖上岸！”
杨成功嗓子都喊劈叉了。杨爸跺脚就走，被刘虎一把拽住：“您歇着，我去！”
“让让！都让让！”
“秦明，快上来搭把手！”
三十多号人甩开膀子干。圆木铺成斜坡，滑轮咔咔咬紧绳索。
杨成功踩着鱼背往上攀，刘虎在鱼鳍边打结，秦明踮脚绑主绳。
整条码头挤满了人。隔壁村的自行车都停满滩头。
村支书林朝忠扯着喇叭喊：“联防队全体上！今天必须把它弄上来！”
轰隆一声闷响，虎鲨肚皮挨着沙地了。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大娘们扯着嗓子议论，小孩儿壮着胆摸鱼皮，冰凉又粗粝。
“小六子，咋弄死的？”
杨爸攥着儿子手腕直抖。杨成功朝渔船扬下巴：“就那鱼枪，按了一下。”
大伙齐刷刷扭头——希望号船头，赫然架着黑黝黝的铁家伙。
有人倒吸凉气：“这玩意儿，能把船捅个窟窿吧？”
杨妈捏着儿子胳膊笑出褶子：“能卖多少？”
杨成功皱眉看向黄树浪。后者刚挂电话，抹了把汗：“肉不值钱，鱼翅鱼肝加一块，七八百。再算上肉，顶天一千二。”
“才这点？”
杨成功脸一垮，手里的虎鲨差点甩地上。
一千块？他刚跟这畜生搏命半小时啊！
黄树浪眨巴眼，怀疑自己听岔了。
旁边几个老渔民直咂嘴，这口气比海风还冲。
刘虎和秦明悄悄竖起大拇指。
就小六子敢这么说话，换别人早被骂傻了。
王月拧他胳膊一下。
杨成功缩脖子，冲媳妇嘿嘿笑。
“也行，够买两袋化肥。”
话锋一转，他挠挠后脑勺，“可卖它干啥？”
全场静得能听见浪拍船板。
连蹲在码头补网的林支书都扔下针线跑过来。
“不卖？”
“卖了也就够吃顿好的。”
他摊开手，鱼鳞还在反光。
人群里响起一片咳嗽声。
刚才嫌少，现在说不值钱——这小子真拿钱不当钱？
他妈抬脚踹他小腿肚。
“你搁这儿显摆啥？”
杨成功揉揉腿，扭头盯住林朝忠：“支书，方所长上回喝酒，不是说要建海洋基地？”
林朝忠愣住，筷子停在半空。
对啊！那晚醉醺醺提过一嘴……
县里正找地方落点，黄海边上好几个村抢破头。
谁沾上，以后游客扎堆，农家乐都能开三五家。
杨成功压低嗓门：“鱼先放村里，我马上给方所打电话。”
“咱东沟，能不能成那个‘点’？”
林朝忠手抖得握不住烟盒。
“真……真愿意？”
村干部全围上来，眼睛发亮。
东沟要是成了基地，泥巴路都能修成柏油道！
杨成功点头，指着虎鲨：“黄海独一份，**标本。”
他早盘算好了——钱能再挣，机会错过就没了。
林朝忠一把攥住他手腕，手心全是汗。
“好娃！支书替全村人谢你！”
他转身跳上渔船船帮，扯着嗓子吼：
“乡亲们——东沟翻身的机会，来了！”
“都听见了吧？成功要把这虎鲨捐给村里！”
“海洋所的学习基地，就落咱们东沟村！”
“游客一来，家家户户都能摆摊卖海货！”
“以后咱东沟村，肯定红火！”
大伙儿全愣住了。
一千块啊！真金白银！
杨成功连眼皮都没眨，直接送出去了。
换谁也舍不得。
可他就这么干了。
人群里嗡嗡响，全是夸声。
“小六子，牛！”
“往后我只服你一个！”
年轻人拍着胸口喊，眼睛发亮。
万元户算啥？肯为全村拼命，才叫真汉子！
“成功说啥，我听啥！”
“对！听他的！”
老辈人围着杨家三位长辈直点头。
“你们养出个活麒麟！”
“这孩子，心是热的。”
“了不起！”
杨木财咧着嘴，手直抖。
孙子出息了，全村都竖大拇指！
杨母搓着手，嘀咕：“一千块呢……”
“这败家崽子！”
“连媳妇都没商量！”
她瞪一眼儿子，又忍不住笑出褶子。
杨成功耳朵灵，立马凑到王月跟前。
“媳妇，对不起，没跟你商量。”
王月正举相机拍虎鲨，闻言翻个白眼。
下一秒嘴角就翘起来了。
“捐得对。”
“村子富起来，比啥都强。”
他一把搂住她腰，笑得震天响。
婶子们哄堂大笑，直往王月身上瞄。
她脸烧得通红，推又推不动，只好把头埋进他肩膀。
林朝忠笑着拍拍他肩：“走，打电话去！”
“我陪你！”
海洋所大楼里，方华清刚拎起包，电话铃响了。
他皱眉抓起听筒：“喂？”
“方所，我是杨成功。”
话音刚落，方华清眉毛一扬，嘴角直接咧到耳根。
方华清正泡面呢，手机突然炸响。
一看是杨成功，他赶紧抹了把嘴接起来。
成功在电话那头声音发颤：“方所，咱村捞着个大家伙！”
“啥玩意？”
“虎鲨！活的！刚拖上岸！”
方华清手一抖，泡面汤全洒在裤裆上。
“黄海哪来的虎鲨？你糊弄谁呢！”
“真有！我拿渔网捆着呢，您快蹽过来！”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冲，边跑边吼同事：“备车！快！别让村里人下刀！”
“那肉不能卖！一根刺都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