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盒掏出来,抖出一支
杨建义手抖得厉害,接烟时差点捏断
二哥,外头风声早变了,你打听打听
我绝不会替常郜跑一趟船
他要来,放马过来
手指又开始打摆子,头还是低着
想退?我给你指条路
报警
不行!**也不能报!
他猛摇头,金耳环晃得刺眼——那是刚买的新货
那只剩一条路
杨成功眼神冷得像结霜的河面
给你三天,想清楚了,来找我
本该劝人的杨建义,反被摁着肩膀听训
走吧
以后嘴上装个把门的
他翻了个白眼,心说等母狗生崽,非留两条看后院不可
杨建义失魂落魄推开门
娃蹲门口抠泥巴,作业本摊在石头上积灰
媳妇常艳正跟几个婶子围坐树荫下
金耳环晃得人眼晕,话比糖稀还黏糊
你家当家的回来了!
有人一指,常艳撒腿就往屋里蹽
咋样?
常艳一巴掌拍在杨建义胳膊上,他才猛地一激灵醒过来。
盯着媳妇那张脸,他直摆手:“人家压根没点头。”
“吹啥牛呢?撒网捞鱼能赚几毛?”
“要不是沾亲带故,谁搭理你?”
他嗓子发干,声音都抖了:“小六子说……现在严打,逮住直接蹲大牢。”
“啊?”
常艳眼珠子一转,听见“蹲大牢”三个字,指尖下意识抠了抠裤缝。
可马上又甩甩头:不就是跑个货嘛,又没**放火。
“他吓唬你呢,别自己吓自己。”
“我真怂了,不干了行不行?”
“你傻啊?刚分到钱就撂挑子?”
她抬手又是一下,火气直往上拱:“常哥那边咋交代?”
“我……我腿肚子打颤。”
“撑死胆大的,饿死怂包!小六子嘴不严,明天你就跟常哥提——让他‘处理’干净。”
“早知道……那小子该喂海鱼。”
“你胡咧咧啥!”
杨建义指着她吼完,又蔫了。
常艳也赶紧捂嘴:“我就顺嘴一秃噜……都是一个太爷爷的!”
——
杨成功一觉睡到第二天八点多,外头喊声把他拽出梦乡。
“哎哟,日头都晒屁股了?”
本想赶早出海,结果王月心疼他,愣是没叫。
刚掀被子下炕,脚踝一痒——毛茸茸的尾巴蹭上来。
低头一看,小红狐蹲那儿,眯眼笑得像偷了油的小贼。
伤口结了痂,蹦跶得比鸡还欢。
“有啥好事?”
话音还没落,狐狸转身蹽出去,叼回只肥老鼠,“啪”甩他脚边。
“嚯!你又不是抓耗子的猫!”
他赶紧拦:“村里到处撒药,你啃一口,立马翻白眼!”
小家伙歪着脑袋,一脸懵。
杨成功伸舌头、翻白眼、脖子一歪——当场表演“暴毙”。
红狐“嗖”一下窜出门,尾巴尖直哆嗦。
他笑得直拍大腿。
“成功!电话!”
王月听见笑声,立马扯着嗓子喊。
“谁啊?”
“没说名字,只让十分钟后等。”
他胡乱搓两把脸当洗脸,跨上二八车就蹽。
村道上,大爷大妈全冲他招手:“成功回来啦?”
他咧嘴一笑,车轮子都不带减速,直奔村部。
门口几个村干部正抽烟唠嗑,见他来了,烟头一掐,全围上来。
听方所长说又要给你发奖状了
还带实物奖励
啥东西?
杨成功心里有数——他上交的海马立功了,海洋所得给他发点啥
保温杯、搪瓷缸子,老一套
“不如直接给二百块钱实在”
大伙儿哄堂大笑
庄稼人不玩虚的,图的就是手头宽裕
笑声还没落,电话叮铃铃响了
他抄起就接,余敏那软乎乎的声儿钻进耳朵
“找杨成功”
“哎哟余姐!想您都快想出茧子了”
电话那头哼了一声:“还知道我是谁?”
“您升官那天我喝半斤白酒庆祝呢!”
他嘴甜得像抹蜜,余敏噗嗤乐了
“你咋把海马全交给方所了?”
她今早看到东沟县报上来的线纹海马,资料里赫然写着杨成功和杨连全的名字
杨连全?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
但杨成功——她罩着的小弟,绝对不能被别人抢了功劳
“省里也稀罕这玩意?”
“废话!我连活的都没摸过”
“巧了,我这儿还攒着三只活的”
“真有?”
“不光有,坐标我都标好了,您派人来捞,我一分不挣”
余敏笑得直拍大腿
“回头你来省城,我给你腾个办公室”
“谢余姐,我就守着船和网,踏实”
挂了电话,他跟村干部又扯两句,转身往家走
刚拐进胡同口,王月骂街声劈头盖脸砸过来
他从没听过媳妇爆粗口
那声音震得树梢麻雀都扑棱棱飞
“缺德带冒烟的**!”
“冲我来啊!动孩子算什么本事!”
邻居们围在院门口,跟着啐唾沫
杨成功撒腿就跑,鞋底刮起两道灰
推开门,王月眼眶通红,手里攥着张揉皱的化验单
二丫头缩在王月背后,小脸肿得像发面馒头。
“咋了这是?”
杨成功刚踏进院门,王月就冲上来拽他袖子。
“有人往咱家扔炮仗!崩着闺女了!”
“**奶奶的!”
王月骂完直喘粗气,手指头都在抖。
杨成功一愣,转身扑向二丫头。
小姑娘立马咧嘴嚎:“爸——疼!”
他手刚碰上闺女额头,心口像被铁钳夹住。
那可是二踢脚啊!炸眼珠子上咋办?
“操!”
他喉咙里滚出低吼,手却轻轻拍着闺女后背。
隔壁大娘扒着墙头喊:“骑自行车那人,脸生得很!”
“不像本村的!”
杨成功蹲下捏捏闺女手腕,脑子突然劈开一道亮光。
“常郜!**!”
他咬牙挤出这仨字,腮帮子绷得发青。
王月抹着眼角问:“咱得罪谁了?”
“没事儿,我收拾。”
他拍拍媳妇肩膀,转身去屋角摸出个黑布包。
“红花油给我,快!”
等王月转身,他把布包塞进裤兜,跨上二八杠就蹽。
杨建义正蹲院里编草筐,听见喊声手一抖,竹条划破手指。
“小六?你咋……”
“常郜呢?”
常艳扭着腰出来,笑得假:“想通啦?”
“想透了。带路。”
她还没接话,杨成功盯着她眼睛问:“嫂子,你晓得他朝我闺女动手不?”
常艳笑容僵住,嘴角抽了抽。
杨建义手里的草筐“啪嗒”掉地上。
杨建义手心全是汗,常艳绷着脸,嘴还硬:“小六子,真不关我们事。”
“行,我信。”
“现在就去找常郜。”
杨成功一把拽住哥哥胳膊,拖着他往前走。
杨建义想拦又不敢拦,喉咙发干。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怪笑。
“哟,这不是小六子嘛?”
“找咱常哥有事儿?”
杨成功猛地转身——
四个骑二八杠的男的停在巷口。
带头那人他认得,外号大驴,专干黑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