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关中全图拿出来,快,耽误了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郑国趴在巨大的羊皮地图上,手里捏着骨尺,眼睛熬得通红,布满了血丝。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连水都没喝几口。
工官署的地上铺满了测算用的竹片,每一片上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
几个工匠端着饭菜站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满脸焦急。
“大人,您好歹吃口饭,这都三天了,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郑国头也不抬,手里拿着炭笔在竹片上飞快地写着,嘴里念念有词。
“不吃,谁也别进来打扰我,错了一个数,咱们全得掉脑袋。”
他把最后一块竹片上的数字填进总表,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坐在地上。
随后,他又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手里举着那块竹片。
郑国:( ?_?)
“算出来了,算出来了,老天爷保佑,全对上了。”
他抓起那张画着延伸线的帛图,跌跌撞撞地往外跑,连鞋跑掉了一只都没发觉。
“备马,我要进宫,立刻。”
半个时辰后,郑国顶着两个黑眼圈,冲进章台宫。
嬴政正在批阅奏折,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满脸不悦。
“郑国,你这副鬼样子,是渠上又塌了?”
郑国扑通一声跪下,把那张带有炭笔延伸线的帛图举过头顶,双手颤抖。
“王上,臣有天大的喜报呈上,大秦的国运要翻倍了。”
嬴政放下朱笔,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说,什么喜报值当你说出国运翻倍这种话。”
郑国指着那条炭笔线,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像破风箱在漏风。
“王上请看,这是小殿下前几日在图纸上随手画的一条延伸线。”
嬴政的目光落在帛图上,仔细端详。
“这条线怎么了,不就是往西北划了一道?”
“臣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测算了这条线沿途的地势落差,水量分流,还有土质情况。”
郑国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仿佛要咽下所有的不可思议。
“若依此线,从郑国渠末端向西北引水,可直达泾阳荒原。”
嬴政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带着一丝质疑。
“泾阳荒原常年缺水,土质干硬,连草都不长,水能引过去?”
“能,绝对能。”
郑国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震得窗棂直响。
“小殿下画的这条线,简直是神来之笔,臣看了一辈子水,也没见过这么绝的走势。”
他双手捧着图纸,像是捧着绝世珍宝,生怕弄皱了一点。
“这条线完美避开了三处坚硬的岩层,利用了天然的沟壑落差,水可以借着地势自然流淌,根本不需要深挖。”
郑国:( ?Д?)
“若此渠成,泾阳三十万亩荒原,将变成上等水田,年年丰收。”
嬴政敲击案面的手指停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三十万亩。
这四个字在大殿里砸下,震得赵穆心口直跳,连呼吸都忘了。
赵穆站在角落里,脑子嗡嗡作响,只觉得一阵眩晕。
三十万亩水田,一年能多打多少粮食,他算不过来,但他知道这绝对是个能让六国国君睡不着觉的数字。
嬴政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帝王特有的深不可测,极力压制着内心的狂喜。
“工程量多大,耗时多久?”
郑国深吸了一口气,把狂跳的心脏压下去,努力让声音平稳。
“主渠完工后再修延伸段,只需征调两万民夫,预计两年可成。”
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着狂热的光,仿佛已经看到了金灿灿的麦浪。
“王上,关中若添这三十万亩水田,再无旱灾之忧,百姓足食。”
他顿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孤注一掷的气势。
“打出来的粮食,足以养兵百万,横扫天下。”
嬴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双手死死按住御案。
养兵百万。
大秦一统天下的底气,就在这四个字里,有了这批粮食,他何惧六国联军。
嬴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把翻滚的情绪压下去,恢复了冷酷的面容。
“此事列入少府最高机密,主渠完工后,立刻着手准备延伸段的勘测,任何人不得泄露半句。”
“臣遵旨,若泄露半句,臣自绝于王前。”
嬴政站起身,走到郑国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需要什么,寡人给什么,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两年之内,寡人要看到水流进泾阳荒原。”
“臣定不辱使命,哪怕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水引过去。”
郑国磕了个头,起身准备退下,脚步虚浮。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嬴政看着他,挑了挑眉。
“还有事?”
郑国拱起手,对着御案的方向,深深作了一个长揖,腰弯到了极点。
“王上,臣修渠半生,看遍天下水系,自诩天下水利第一人。”
他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满脸的自嘲与敬佩。
郑国:(  ̄ー ̄)
“今日方知人外有人,小殿下随手一笔,胜臣苦思三年。”
他直起身子,眼神无比坚定。
“有殿下在,大秦的水利,至少领先六国百年,这是上天赐给大秦的福气。”
说完,郑国转身走入阳光中,背影佝偻却充满力量。
嬴政站在大殿里,看着郑国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住了,笑意直达眼底。
他转头看向赵穆,语气轻快。
“去东配殿,把昭昭叫来,就说寡人有赏。”
半刻钟后,沈知渔被赵穆抱进了章台宫。
她手里还拿着一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嘴角沾着白色的糕屑,一晃一晃的。
“父王找昭昭干嘛呀,昭昭在看蚂蚁搬家呢,它们搬得可整齐了。”
嬴政走过去,拿帕子把她嘴角的糕屑擦掉,动作极尽温柔。
“昭昭,你在郑国图纸上画的那条线,是怎么想出来的?”
沈知渔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
“什么线呀,昭昭画了好多线呢。”
“就是往西北方向画的那条,通向荒原的那条。”
沈知渔咬了一口桂花糕,含糊不清地回答,满不在乎。
“哦,那个呀,昭昭看那边空着一大块,觉得可惜了,就想着把水引过去种种地嘛,不然多浪费。”
嬴政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一阵好笑。
随手一划拉,就是三十万亩粮仓。
这要是让六国的国君知道,怕是要活活气死在王座上。
“你这随手一画,郑国可是要忙上两年了,连觉都没得睡。”
沈知渔歪着脑袋,满脸理所当然。
沈知渔:(?? . ??)
“能种粮食就是好事呀,吃饱了肚子,将士们才有力气打仗,大秦才能打赢坏人。”
嬴政一把将她抱起来,举过头顶,哈哈大笑。
“说得好,吃饱了肚子,才能打仗,寡人的昭昭真是个福星。”
他把沈知渔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大步走向殿外,心情大好。
“走,父王带你去看看你的影卫练得怎么样了,谁敢偷懒,父王替你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