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白雨背着卡烬曦，回到店铺所在的那条街
火已经灭了
但店铺已经不存在了——只剩一片焦黑的废墟，墙壁塌了大半，横梁断裂，散落在地上，像一具被烧死的巨兽的骸骨
地面还冒着细小的白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怜绯站在废墟旁边，白色的女仆装上沾满了灰烬和黑印，脸上也有一道灰痕
她正弯着腰，焦急地在废墟边缘翻找着什么，离雪站在一旁，看着被烧成废墟的店铺
听到脚步声，怜绯猛地抬起头
“洛小姐——！”
她跑过来，目光落在洛白雨背上那个昏迷的少年身上，脸色变了变
“卡烬曦……他没事吧？”
“晕过去了，没啥大碍”洛白雨将卡烬曦从背上放下来，让他靠在一面残墙上
“你怎么在这？不是让你回旅馆了吗？”
“我看洛小姐好久没回来，就出来看看……”怜绯的声音有些发飘
“结果发现店铺着火了，我以为您在里面，花了大力气才把火扑灭，进去找了一圈也没发现您，我刚想去其它地方看看，就发现您过来了”
她上下打量着洛白雨，脸色越发紧张
“您到底去哪了？吓死我了……”
“跟一个讨厌的家伙捉迷藏去了”洛白雨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语气轻描淡写
“别管这么多了，先带着卡烬曦回旅馆吧，等他醒了再说”
她重新弯下腰，将卡烬曦背起来，朝旅馆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那堆废墟一眼
火光已经灭了，烟也淡了
但那个地方，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她沉默了一瞬，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旅馆房间里
卡烬曦被放在床上，盖了一条薄毯
洛白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靠着椅背，闭着眼
经历了被追杀、被割喉、被卡洛斯的血“补满”这一连串事情，脑子还在不停地转，根本睡不着
怜绯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轻轻擦去卡烬曦脸上的灰
离雪站在墙角，紫色的眼睛看着这一切，像一尊被摆在角落的瓷偶
天蒙蒙亮的时候，卡烬曦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天花板，然后慢慢转头，看到了洛白雨和怜绯
“这里是……我不是在店里吗？”他的声音沙哑
洛白雨睁开眼，看着他
“你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吗？”
卡烬曦沉默了很久
“我做了个糟糕的梦”他的声音很轻，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那不是真的，我的店肯定还好好的……”
洛白雨叹了一口气
“你的店被烧毁了，你经历的那一切不是梦——是真实的”
她不会拐弯抹角的用别的理由告诉他店被烧毁了
她不会安慰人，她只会讲事实
卡烬曦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神情剧烈颤抖，嘴巴张开又合上，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好一会
他的脸色变得出奇地平静
“……我明白了”他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
“我需要告诉我哥这个消息”
【卡烬曦在压抑自己的痛苦】
面板弹出了提示
洛白雨看着他那张过于平静的脸，皱了皱眉
“你现在的状态真的没问题吗？如果难受的话——可以不用掩饰的”
“我没事”卡烬曦的声音很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我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是我自己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店铺”
他顿了顿
“请问——这里有电话吗？”
洛白雨看了他两秒，没有再追问，她站起身，走到门口
“我去问沃柑”
沃柑的旅馆大堂里确实有一部电话
黑色的古董座机，放在柜台角落里，擦得锃亮，洛白雨说明来意后，沃柑看了一眼她身后那个脸色苍白的蓝发少年，没有多问，只是朝电话抬了抬下巴
卡烬曦走过去，拿起听筒，拨了一串号码，电话接通后，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汇报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洛白雨站在旁边，没有偷听，但断断续续听到了一些零碎的词——“烧了”“王泽”“哥”
卡烬曦放下听筒，转过头
“他很快到”
沃柑擦拭着酒杯，像是随口提起一样，看向洛白雨：“对了，昨晚有一个吸血鬼来找你，我把他打发走了——只是，有人告诉了他你的信息，这我是真没办法了”
洛白雨眯起眼
“是谁告诉的？”
沃柑想了想，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我想想……好像，是叫王泽吧”
“王泽”洛白雨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个毫无意义的词
“我明白了”
她没有再说别的
卡沫来得比洛白雨想象的要快
不到一个小时，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就停在了旅馆门口
卡沫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熬夜的痕迹，但腰背挺得很直
他没有多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卡烬曦，又看了一眼洛白雨
“带我去看看”
几个人站在那片焦黑的废墟前
卡沫站在最前面，沉默了很久
晨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照在那片残骸上，照亮了扭曲的金属和炭化的木头，风从断墙的缺口里穿过去，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一下吧”卡沫的声音很轻
卡烬曦站在他身后，将店铺里发生的一切——王泽来收保护费、卡洛斯的逼问、血魔法测谎、砸店、放火——平静地讲述了一遍
他说话时，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听完后，卡沫没有说话
洛白雨上前一步
“你店铺被毁，我占了很大一部分责任”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那个吸血鬼是冲我来的……如果”
“责任不在你”
卡烬曦摇了摇头，打断了洛白雨的话
“就算没有那个吸血鬼，以后我的店铺肯定也会因为各种原因被摧毁，是我想得太少了，太想当然了——认为所有外来人都会害怕卡尔集团的名字，才造成了这个结果”
“弟弟”卡沫转过身，看着他
“你没必要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是我没有详细探查这里的情况，提出让你在这里成长。，如果我能多花一些时间搞明白这里的情况，或许就不会这样了”
卡烬曦还是摇头
“没必要，这是我选择的路，既然我让店铺被毁了，那就是我的问题，你们没必要找补——我没有保护好我的店，说明我现在还没有资格成为一个合适的商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稳
“我会跟哥哥回去，重新进修的”
卡沫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弟弟”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落进水里石头，沉到底
“你不要再假装坚强了，你明明最不擅长伪装了，不是吗？”
卡烬曦的表情僵在脸上
“什么啊……”他的声音有些发虚
“这是事实而已，我……”
卡沫上前一步，伸出双臂，将卡烬曦抱进怀里
他的手臂环住弟弟单薄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拢在身前
卡烬曦的身体僵了一下，像是想推开，但那只抬起的手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没必要的”卡沫的声音很温柔，像是怕惊碎什么
“你已经很棒了，你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没人会对你这么严格的”
卡烬曦没有动
“这是你一手经营的店铺，你说你放下了——”卡沫收紧了手臂
“怎么可能呢？”
卡烬曦的肩膀开始发抖
“发泄出来吧”卡沫的声音更轻了
“我听着，现在，不要再隐藏自己的情绪了，我在这里呢……”
沉默了两秒
“唔……呜呜呜……”
卡烬曦再也支撑不住了，他把脸埋进卡沫的胸口，声音闷闷的、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了口子
“哥哥……我……我的店没了啊……”
“我……我应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卡沫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卡烬曦的头顶，声音轻得像是在对一个迷路的孩子指路：
“弟弟，如果你害怕被浪花推倒——那我们就选一片离海水更远的沙滩，重建一座沙堡”
“当一切都失去时，未来仍然存在，我们依然要对它抱有信心——不要惧怕重新来过”
“不要为哭泣而感到羞耻，成长都是从哭泣开始的——”
他轻轻拍着卡烬曦的后背
“那是呼吸的第一步”
卡烬曦没有哭很久
他很快就从卡沫怀里退出来，用手背胡乱擦干眼泪，吸了吸鼻子
眼睛和鼻子都是红的，声音还有些哑，但眼神比之前坚定了很多
“……我好多了”他抬起头，看着卡沫
“哥哥，接下来我……我应该干什么呢？”
“你怎么想？”
卡烬曦沉默了一瞬
“我还想在这里开店”他的声音更坚定了
“我……我想要继续成长”
卡沫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很开心
“不愧是我的弟弟。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站起来”他拍了拍卡烬曦的肩膀
“这一次，我会帮你”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不过——我们有事必须先做”
他转过头，目光落向远处那条灰蒙蒙的街道
“是那个叫王泽的人烧了你的店，对吧？”
卡烬曦点了点头
“很好”卡沫的声音冷了几分
“我会让他知道——招惹卡尔集团的人，是什么样的后果”
“让我去吧”
洛白雨开口了，她走上前，站在卡沫和卡烬曦身边，目光落在那片焦黑的废墟上
“这家店，其实也算是我的。既然他烧了我的店——”她转过头，血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光
“我肯定，不会让他这么舒服地过日子的”
“俗话说，血魔报仇——”
“当场就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