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手腕发力,双臂肌肉瞬间绷紧。
两个沉甸甸的黑牛皮箱子脱手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两道抛物线。
“砰!”
两个皮箱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纯铜的锁扣直接崩碎。
漫天的绿色纸钞夹杂着黄澄澄的金条,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重重地砸在满是泥水的废弃仓库地面上。
几根金条砸在特务的皮靴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一捆捆没拆封的富兰克林美钞,被穿堂风吹得哗啦啦作响。
刀疤脸举在半空中的手枪,僵在原处。
特务们手里那些刺眼的手电筒光柱,本能地全打向了地面。
金灿灿的光芒,和美钞特有的油墨味,瞬间填满了整个破旧的仓库。
几十号凶神恶煞的七十六号特务,齐刷刷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喉结上下翻滚的“咕咚”声,在破旧的厂房里连成了一片。
一个年轻特务手里的汤普森冲锋枪直接滑落,砸在自己的脚趾头上。
他连疼都没喊出声,眼珠子快要凸出眼眶,死死盯着脚边的一根大黄鱼。
他们平时在白区卖命,每个月领着几十块法币的死工资。
拿到手还没捂热,通货膨胀就能把钱贬成一堆废纸。
今天这满地的真金白银和绿花花的美钞,把他们的三观砸成了满地的玻璃渣。
陆明渊踩着满地的美钞,一步步走进仓库。
皮鞋底碾过一张百元美钞,沾上了一点泥水。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冷风吹动他的黑色风衣下摆,带着一种压迫人心的从容。
“算笔账吧。”
陆明渊停在刀疤脸五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你们今晚开枪,打死我,带着里面那个女人的尸体回去交差。”
他指了指地上的金条。
“你们上峰能发给你们多少赏洋?一百块法币?还是两百块?”
刀疤脸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找不出话来反驳。
上面发赏洋,层层克扣下来,落到他们手里能有十块大洋就算祖坟冒青烟了。
“万一你们运气不好,被我身后的兄弟打死几个呢?”
陆明渊下巴朝身后的赵刚扬了扬。
赵刚适时地拉开驳壳枪的枪栓,金属摩擦声清脆响亮。
“国府的阵亡抚恤金,标准是一百二十块法币。”
陆明渊语气平淡,像是在核对一份报废资产清单。
“按照今天的黑市汇率,只够买半袋掺了沙子的陈米。”
陆明渊走近两步,逼视着刀疤脸的眼睛。
“你们死了,你们的老婆孩子拿着半袋陈米,能在上海滩活几天?”
“你们的顶头上司,会替你们养家糊口吗?”
几十个特务的呼吸全乱了。
胸膛像拉满的风箱一样起伏不停。
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枪口垂向了泥水坑。
命是长官的,打没了就变成一堆烂肉,扔在乱葬岗被野狗啃食。
可地上的钱,只要弯下腰捡起来,那是实打实能在租界买小洋房的硬通货!
刀疤脸握着枪的手抖个不停。
他咬破了下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干了十几年脏活,杀人越货,什么硬骨头没见过。
但他从没见过这种不讲武德的打法。
别人遇险,要么拼命,要么求饶。
这人上来直接跟你算投资回报率,拿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砸你的脸!
这哪里是肉搏战。
这分明是用资本的压路机,碾碎他们可怜的忠诚。
躲在废弃木箱后面的苏青禾,整个人都看傻了。
她右手还死死握着那把只剩一颗子弹的勃朗宁。
食指僵在扳机上。
冷汗顺着她白皙的脖颈往下流,浸透了旗袍的高领。
她原本连遗书都在脑子里打好草稿了。
她以为陆明渊会带着突击连,跟这帮白区疯狗血战到底。
谁能想到,他单枪匹马,拎着两箱钱就进来了!
不仅进来了,还把这群杀人不眨眼的特务,训得像一群等着发工资的长工!
苏青禾看着陆明渊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她生平第一次觉得,资本的压迫感,比子弹还要吓人。
赵刚站在陆明渊身后,单手握着枪,另一只手在裤腿上拼命蹭着冷汗。
他眼角直抽抽。
这科长败起家来,连眼都不带眨的!
那可是两箱子真金白银啊!就这么扔给特务了?
赵刚心疼得直咬牙,却只能硬绷着脸装出杀气腾腾的样子。
“地上的钱,一半是金条,一半是美元现汇。”
陆明渊皮鞋尖踢了踢一叠美钞。
“这叫不可追溯的硬资产。”
“总价值五十万大洋。”
陆明渊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在上海滩,这笔钱足够你们所有人包下百乐门的舞女,安安稳稳地做个富家翁。”
“你们是想当一堆只值半袋陈米的烂肉,还是想带着这些钱去法租界买地收租?”
选择题摆在面前。
一边是虚无缥缈的口号,一边是堆成山的黄金和美金。
“当啷。”
刀疤脸手里的手枪滑落,砸在水泥地上。
他双腿发软,膝盖一弯,差点直接跪在那些美钞上。
他身后的特务们更是连枪都端不住了,全扔到了泥水坑里。
冲锋枪砸出水花,没人多看一眼。
几十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明渊。
刀疤脸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喉结滚动,拼命咽着口水。
他看着陆明渊,眼神里带着防线崩塌后的祈求。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陆明渊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口,走到特务头子面前:“一箱买你们今晚当睁眼瞎。另一箱,是给你们的安家费。从今天起,特务成了我的内应,按月领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