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提着铁锹,大步跨出兵工厂的车间。
风雪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他没有走向后山那些普通的储物山洞,而是径直来到了三号防空洞的入口。
马老三和赵刚带着十几个绝对信任的警卫排战士,紧紧跟在后面。
几个人合力推着三辆装满袁大头的独轮车,车轱辘在泥地里压出深深的沟壑。
防空洞里阴冷潮湿。
陆明渊走到防空洞最深处的一堵承重墙前,停下脚步。
他用铁锹柄敲了敲墙壁,发出空洞的回音。
“这堵墙后面,是战俘营挖矿时留下的废弃通风井。”
陆明渊转过头,看着马老三。
“砸开。”
几个战士抡起铁大锤,三下五除二把土墙砸出一个半人高的大洞。
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垂直竖井。
“在资产管理中,这叫建立长期战略储备盲盒。”
陆明渊把手里的铁锹扔在地上。
“把那三十口装银元的木箱,全部用防水油布包死,用绳子缒到底下去。”
他指着旁边那几箱带不走的高爆手雷和多余的迫击炮弹。
“弹药箱放在银元上面。作为防潮压重层。”
战士们手脚麻利。
半个时辰不到,三千斤的真金白银和沉重的军火,全被塞进了这个黑漆漆的无底洞。
“科长,埋是埋好了。”
赵刚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可白匪的狗鼻子灵得很啊。”
他指着地上刚挖开的新鲜泥土。
“薛岳的宪兵队一进来,看到这翻新的土,肯定得掘地三尺。”
陆明渊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上的灰尘。
“防守,不能只靠隐蔽。要用物理成本,拉高对方的开箱门槛。”
他从身边的皮包里,掏出几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铁盒。
那是兵工厂用废边角料打造的延时压发引信。
陆明渊又拿过一个大铁桶。
里面装的,是之前提纯失败、已经严重发霉变质的大蒜素废液。
这股味道一飘出来,赵刚直接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娘的!这比化粪池还要冲鼻子!”
陆明渊没有理会他。
他将发霉的大蒜素废液和剩下的残次黄火药混合在一起,倒进几个玻璃瓶里。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玻璃瓶和高爆手雷绑在一起。
“这叫生化复合诡雷。”
陆明渊将这几个致命的陷阱,卡在承重墙修复后的砖缝里。
引信的细铁丝,巧妙地连接在几块看起来最容易被搬动的青砖上。
他站起身,后退两步,检查着伪装。
“只要有人强行破拆这堵墙,拉断铁丝。”
“手雷引爆玻璃瓶。”
陆明渊看着那堵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高浓度的硫化物毒气和爆炸冲击波,会在瞬间把这个密闭的防空洞,变成一个大型毒气室。”
赵刚打了个寒颤。
他看了一眼那堵被重新砌好的土墙,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哪里是藏宝库,这分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王殿。
谁要是贪心起了挖宝的念头,连留个全尸都是奢望。
“撤。”
陆明渊转过身,大步走出防空洞。
当他们回到地面上时。
整个红军大本营,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寂的空城。
十万大军和数万老乡,像退潮的潮水一样,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只留下漫山遍野凌乱的脚印。
曾经人声鼎沸的供销社,门板被拆得只剩下一个空框。
堆满红烧肉的伙房里,大铁锅被连根拔起,只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土灶坑。
连被服厂那些缝纫机踩踏出的机油印子,都被大雪渐渐覆盖。
冷风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呼啸穿梭,发出呜呜的怪响。
大军拔营,战略转移正式开始。
陆明渊站在后勤部大院的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自己亲手建起来的两层青砖小楼。
二楼的行长办公室,窗户大开,风吹得窗框嘎吱作响。
赵刚牵着两匹军马走过来。
他顺着陆明渊的视线看过去,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憋屈。
他在这个院子里吃了大半年的红烧肉,换了德国造的冲锋枪。
这是他们拿命拼出来的家业。
赵刚回头看了一眼生活了很久的根据地,有些不舍:“科长,咱们就这么把大本营送给国军了?”
陆明渊蹲下身。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带定时器的雷管。
这是他最后留下的“礼物”。
陆明渊冷哼一声,将一个定时炸弹的引信埋在主干道下:“留下一座空城,让国军去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