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合上账本,目光深邃地望着窑洞外。
此时的太行山外围。
冈村宁次引以为傲的“铁壁合围”,那条布满了炮楼、电网和深沟的死亡封锁线。
在陆明渊用劣质果酒和画报堆砌的腐蚀战术下,已经名存实亡。
“呜——”
一列挂着大日本皇军膏药旗的军用列车,正冒着黑烟在平汉铁路上飞驰。
车厢里,除了十几个喝得醉醺醺、怀里揣着边区特供香烟的日军押车兵。
竟然还大摇大摆地坐着几十个穿着长衫、打扮成客商的八路军采购员。
他们屁股底下坐着的,是伪装成军需品的八路军工业物资。
甚至有几个日军士兵,还殷勤地帮采购员点烟,嘴里用蹩脚的中文喊着“太君”。
“科长,这帮鬼子真是让咱们给灌迷糊了!”
钱布袋把新送来的货运单拍在桌子上,脸上的肥肉笑得直颤。
“咱们的人现在坐着鬼子的军列去北平进货,沿途的炮楼不仅不查,还排着队找咱们换酒!”
“这哪是敌占区啊,这简直就是咱们太行山的后花园嘛!”
陆明渊拿起货运单扫了一眼。
“商路通了,只是第一步。”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在兵工厂用下脚料压制的粗糙肥皂,扔给钱布袋。
“老钱,通知各车间,停止扩大军工产能,把多余的电力全部转去生产民用轻工业品。”
“肥皂、火柴、棉布,有多少造多少。”
楚云锋刚从前线视察回来,听到这话愣住了。
“明渊,咱们现在的子弹虽然够用,但也经不起大仗消耗啊。”
“停了军工造肥皂?这……这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了?”
“政委,这叫产业结构调整。”
陆明渊掏出纯铜怀表,“啪”地按开。
“北平、天津这些大城市,现在全在日本人手里。他们靠什么维持统治?”
陆明渊指了指桌上几张花花绿绿的日伪钞票。
“靠‘中储券’和‘伪满币’。”
“他们印这些破纸去抢老百姓的粮食,然后把日本国内的工业废品高价卖过来。”
陆明渊合上表盖,眼神冷酷。
“我们要做的,就是用咱们太行山生产的廉价工业品。”
“顺着这条地下商路,像泥石流一样,疯狂砸进敌占区的市场。”
“把他们的高价洋货全部挤死!”
接下来的半个月。
华北平原的敌占区市场上,出现了一种诡异的现象。
那些原本高高在上、被日商垄断的肥皂和火柴。
突然之间卖不动了。
北平城,前门大街。
一个日商开的杂货铺里。
掌柜的拿着鸡毛掸子,看着货架上落满灰尘的“花王”肥皂,急得直跳脚。
“怎么回事?这都三天了,连一块肥皂都没卖出去!”
“那些支那人都不用洗澡的吗?”
“掌柜的,您还不知道呢?”
店里的伙计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现在外头黑市上,到处都在卖一种叫‘太行造’的肥皂。”
伙计比划了一下,“个头比咱们的大一圈,起沫多,还耐用。”
“最要命的是,价格只有咱们的三分之一!”
“老百姓谁还来买咱们的洋货啊!”
日商掌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太行造?那穷山沟里能造出肥皂?他们哪来的原料和机器?”
不仅仅是肥皂。
八路军的火柴、粗布,甚至是一些简单的农具。
像潮水一样涌入了敌占区。
由于日伪军基层的彻底腐败,这些货物在运输途中畅通无阻,成本被压到了极点。
更让日军高层感到恐惧的是。
伴随着这些廉价商品的大量倾销。
八路军发行的一种印着窑洞和红星的纸币——“边币”。
开始在敌占区大规模流通起来。
由于“边币”能买到便宜实用的太行山物资,而日伪的“中储券”却天天贬值。
老百姓和商人们都不是傻子。
他们开始暗中拒收日伪币,只认边币和现大洋。
日军精心构建的经济掠夺体系,在陆明渊的“商品降维打击”下,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崩塌。
北平。
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特高课的情报分析室里。
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日军经济顾问,手里捏着几张粗糙的“边币”,手抖得像得了疟疾。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堆满了从北平和天津各大商行收集来的破产报告。
“司令官阁下!”
经济顾问跌跌撞撞地冲进冈村宁次的办公室。
他连门都没敲,直接把那些报告和边币拍在冈村宁次的办公桌上。
声音里带着一种比面对十万大军还要绝望的恐慌。
“土八路……土八路在用他们的破纸,抢夺我们的物资!”
经济顾问指着那几张边币,眼珠子通红。
“他们用比我们成本还低的工业品,把我们的皇商全挤破产了!”
“现在市面上,老百姓只认这种边币!我们印出来的中储券,连擦屁股都被嫌硬啊!”
冈村宁次正拿着放大镜看太行山的军事地图。
听到这话,他手里的放大镜“啪”的一声掉在实木桌面上,玻璃镜片碎成了好几瓣。
他转过头,看着那几张印着红星的破纸。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
他原本以为,陆明渊只是个懂点兵工制造的技术军官。
但他现在才发现,这个男人真正恐怖的,是他那双能把战争变成商业屠杀的翻云覆雨手!
“八嘎!”
冈村宁次猛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
“咔嚓”一刀。
将那几张边币连同实木办公桌的桌角,一起劈成了两半。
“立刻出台禁令!”
冈村宁次双眼血红,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上的野兽,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
“查封所有贩卖‘太行造’的商铺!”
“凡是在大日本帝国占领区内,私自使用边币的。”
他手中的指挥刀重重地插在地板上。
“一律枪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