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清脆的枪声在北平前门大街上空回荡，惊飞了一群正在啄食的鸽子。
两个穿着长衫的中年商人，直挺挺地倒在血泊里。
他们手里还死死攥着几张沾血的纸币。
纸币上，印着太行山窑洞和红星的图案。
“都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
一个穿着黑绸缎褂子、戴着墨镜的汉奸特务，恶狠狠地把驳壳枪插回腰间。
他一脚踩在商人的尸体上，冲着周围瑟瑟发抖的老百姓大吼。
“皇军下了死命令！从今天起，谁他娘的再敢用这土八路的破纸买东西！”
“这就是下场！一律就地枪决！”
围观的老百姓吓得面无人色，纷纷捂着口袋往后退。
人群中，几个推着独轮车、车上盖着破草席的八路军地下采购员，悄悄压低了草帽帽檐，趁乱退进了一条死胡同里。
太行山腹地，黄崖洞兵工厂统筹科。
“啪！”
楚云锋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花四溅。
“冈村宁次这个老狐狸，这是要跟咱们玩釜底抽薪啊！”
楚云锋急得在窑洞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在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陆明渊面前，指着桌上堆积如山的账本。
“明渊，现在敌占区的老百姓被鬼子杀怕了，连带着咱们那些暗线商人也不敢收边币了。”
“地下商路全线瘫痪！咱们这两天生产出来的肥皂和布匹，全压在仓库里吃灰！”
楚云锋咬着后槽牙，“资金回流断了，咱们拿什么去买药？拿什么去买特种钢材？”
角落里，钱布袋正愁眉苦脸地拨弄着算盘。
听到这话，他手里的算盘珠子一乱。
“是啊科长，这断了财路，比断了粮道还难受啊！”
钱布袋快哭出来了，“咱们总不能拿这些肥皂去跟鬼子换机枪吧？”
雷啸天光着膀子，正在拿磨刀石磨着那把新发下来的重型军刺。
“刺啦——刺啦——”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窑洞里回荡。
“政委，要我说，这事儿简单！”
雷啸天把军刺往桌上一拍，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既然小鬼子不让老百姓用咱们的钱，那咱们就打到他让用为止！”
雷啸天红着眼，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
“我带一个主力团，连夜摸进平定县城，把那些查抄边币的汉奸和鬼子宪兵全给剁了！”
“杀鸡儆猴！我看谁还敢拦着老百姓做买卖！”
“愚蠢。”
陆明渊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坐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武力护盘？那叫流氓抢劫，不叫金融战。”
陆明渊转过头，看着雷啸天。
“你今天杀了一批宪兵，明天冈村宁次就会派一个联队来镇压老百姓。”
“你不仅保护不了咱们的货币信用，反而会把所有敢用边币的商人全逼死。”
楚云锋叹了口气，也明白雷啸天的办法行不通。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咱们的边币变成废纸？”
陆明渊没有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从风衣的内兜里，掏出一张纸币。
不是八路军发行的边币。
而是一张印刷精美、散发着刺鼻油墨味的日伪军“中储券”。
陆明渊将那张中储券举到煤油灯下。
跳跃的火苗照亮了他那张没有一丝波澜的脸。
“在现代货币战争的逻辑里。”
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纸币上复杂的防伪花纹和隐藏在纤维里的水印。
“货币的本质，是一张由国家暴力机器背书的欠条。”
“既然冈村宁次不让老百姓用咱们的欠条。”
陆明渊将那张中储券放在桌上，用指节轻轻敲了敲。
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那咱们，就用他们的钱。”
楚云锋愣住了。
“用他们的钱？明渊，你疯了？”
“咱们手里哪有那么多中储券啊？就算有，那也是要拿物资去换的。这不等于把咱们的商品白白送给日本人吗？”
“谁说我们要拿物资去换了？”
陆明渊的嘴角勾起一抹资本家独有的、充满了算计与冰冷的微笑。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正拿着扳手满脸疑惑的铁大牛。
“老铁。”
陆明渊将那张中储券用两根手指夹起来，递到铁大牛面前。
“仔细看看。”
他指着纸币上的那些微雕人像和复杂的樱花防伪底纹。
“这上面的油墨配比，还有这套雕版印刷的工艺。”
陆明渊的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直刺铁大牛的心脏。
“咱们兵工厂的那几台机器，能搞出来吗？”
铁大牛把手在满是油污的围裙上使劲蹭了两下，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纸币。
他把纸币凑到眼前，眯着眼睛足足看了一分钟。
粗糙的大拇指在纸币的凸起处来回摩擦。
“科长，这纸摸着有点滑，应该是掺了点特殊的棉浆。”
铁大牛挠了挠光头，突然咧嘴笑了。
“至于这上面的画嘛……看着花里胡哨的。”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胸脯上，震得肌肉直颤。
“但您别忘了，咱们连带有膛线的枪管都能拿克虏伯机床拉出来！”
“这刻个铜板印破纸，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嘛！”
楚云锋听到这话，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陆明渊，声音都在发颤。
“明渊……你……你要造假钞？！”
“造假钞？”
陆明渊冷笑一声，从铁大牛手里拿回那张中储券。
“政委，这词太低级了。”
他掏出纯铜怀表，“啪”地按开。
秒针滴答。
“在宏观经济学里，这叫‘量化宽松的物理转移’。”
陆明渊合上怀表，将它塞回口袋。
他的目光穿透了昏暗的窑洞，仿佛已经看到了敌占区经济雪崩的壮观景象。
“既然日本人想用这些废纸来掠夺我们的物资。”
陆明渊将手里的中储券撕成了碎片，像雪花一样洒在地上。
“那我就给他们印出十倍、百倍的废纸。”
“把他们那个千疮百孔的经济体系，彻底撑爆。”
他转头看向铁大牛。
眼神冷酷，带着一种摧毁一切工业壁垒的自信。
“好。”
陆明渊一字一顿地说道。
“准备开动印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