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大牛用力点头。
他那张黑红色的糙脸上,兴奋得连横肉都在打颤。
他转身,大步走到旁边那个垫着干草的木箱前。
双手青筋暴起,猛地发力。
一个沉重的圆形生铁底座和一个结构简单的双脚架,被他稳稳地搬了出来。
“当啷!”
沉重的底座砸在黄崖洞坚硬的石板地上,震得周围工人的脚底板一阵发麻。
“科长,全按您的图纸打造的。”
铁大牛用挂在脖子上的脏毛巾擦了把汗。
“这底板用了两层加厚的太行山锰钢,中间还夹了层避震的软木。那两根脚架也是从鬼子装甲车上拆下来的实心钢筋。”
陆明渊脱下那件洗得发白的西装外套。
他解开白衬衫的两颗扣子,挽起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
在现代发改委,他是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的冷血卷王。
但在这里,他是掌握着降维知识的工业暴君。
他接过铁大牛递来的扳手,单膝跪地。
亲自将那根泛着烤蓝光泽的粗大炮管,死死卡进了圆形底座的球形臼座里。
“嘎吱。”
螺母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陆明渊的动作极快,没有任何多余的试探。
每一个零件的拼装,都仿佛在他的大脑里预演过无数次。
不到十分钟,一门外形粗犷、却透着暴力美学的迫击炮,赫然立在众人面前。
楚云锋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着这门炮,又看了看旁边那些从国军那里缴获来的破旧老式火炮。
“明渊……这炮看着挺玄乎。”
楚云锋咽了口干沫。
“这炮管虽然是用火车轴打的,但这钢材的脾气谁也摸不准。万一开火的时候……”
他没敢把“炸膛”两个字说出来。
毕竟之前这批钢材打出来的生铁块,可是像饼干一样脆。
陆明渊站起身,用抹布擦掉手上的机油。
“政委,那是老铁他们用土高炉炼出来的生铁。”
他指了指这根光滑的炮管。
“而这,是正太铁路上的原装高碳锰钢。经过克虏伯车床的二次拉削。”
“它的物理极限,远比你想象的要恐怖。”
陆明渊走到那门迫击炮前,伸手拍了拍冰冷的炮管。
“在现代弹道学里,这叫‘后坐力定向转移’。”
“我加厚了这块圆形底板,改变了它底部的受力弧度。把开炮时那股足以撕裂炮管的后坐力,百分之八十都导进了大地里。”
他转过头,看着楚云锋。
“就算这钢材里有杂质,只要火药的燃气不憋在膛里,它就绝对炸不了。”
“走。”
陆明渊将那块用来计算射击诸元的自制木质测算尺塞进口袋。
“去靶场。”
黄崖洞外侧的一片荒坡被临时改造成了靶场。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的黄土。
雷啸天光着膀子,早就等在这里了。
他身边,放着两个刚从复装车间送来的木箱,里面装满了黄澄澄的82毫米迫击炮弹。
“科长,标靶定在一千米外的半山腰上。”
雷啸天指着远处一个画着红圈的白布靶子。
他搓着手,急得像个想吃糖的孩子。
“这可是咱们自己造的炮啊!赶紧试试响吧!”
陆明渊没有说话。
他走到迫击炮前,开始调整双脚架的高度。
没有炮兵专用的光学瞄准镜,他只能依靠那把简陋的木质测算尺。
他眯起眼睛,通过测算尺的刻度,结合风向和地心引力,快速在大脑中构建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
“仰角四十五度,偏左两密位。”
陆明渊冷冷地下达指令。
铁大牛赶紧转动调节手轮,将炮管对准了远处的山坡。
“装弹。”
陆明渊后退一步。
雷啸天双手捧起一发沉甸甸的炮弹。
这炮弹的外壳,正是用之前那种碎得像饼干一样的脆生铁翻砂铸造的。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炮口前,双手一松。
炮弹顺着光滑的炮膛滑落。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炮底响起。
底火被击针瞬间刺穿。
“轰!”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焰从炮口喷涌而出!
强烈的后坐力让那块加厚的圆形底板狠狠地砸进黄土里,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坑。
但炮管却稳稳地立在那里,没有任何开裂的迹象!
楚云锋下意识地捂住耳朵,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半山腰。
“嗖——”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在山谷里回荡。
几秒钟后。
“轰隆!”
一千米外的半山腰上,一团黑红色的火球猛地炸开!
那个画着红圈的白布标靶,连同它下面的一块巨石。
瞬间被恐怖的爆炸撕成了粉碎!
无数锋利的生铁破片像暴雨一样向四周飞射,将周围的几棵枯树直接拦腰斩断!
“中了!”
雷啸天兴奋得一蹦三尺高,手舞足蹈像个疯子。
“一千米!一发入魂啊!”
他转头看着那门微微发烫的迫击炮,哈喇子都快流到胸脯上了。
“科长!这是炮!咱们八路军自己造出大炮了!”
楚云锋也看傻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没有光学瞄准镜,仅凭一把木头尺子。
一发试射,直接命中一千米外的目标!
这精准度,这威力。
这哪里是土法造出来的山寨货?这特么比中央军用的原版德国造还要猛啊!
“继续装弹。”
陆明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他要的不是一次好运,而是极限数据的测试。
“轰!轰!轰!”
接连九发炮弹,带着死神的呼啸声,精准地落在了一千米外的那片区域。
将那个原本就不大的山头,生生削平了一层皮。
焦土飞扬,硝烟弥漫。
十发连射。
炮管已经烫得能煎熟鸡蛋。
但那根用废弃火车轴拉出来的无缝钢管,依然完好无损。
没有一丝炸膛的征兆。
铁大牛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看着这台由他亲手打造的杀人机器,眼眶都红了。
“科长……成了!真的成了!”
陆明渊走到那门发烫的迫击炮前。
他伸出手,隔着手套,拍了拍滚烫的炮管。
“在工业代差的碾压下,敌人的肉体,只是一串即将清零的数字。”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狂热的雷啸天和楚云锋。
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冷笑。
“装箱。”
陆明渊将手里的测算尺塞进口袋。
“给彭老总,送个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