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真话反而比假话,更容易让人放下防备。
而对一只妖来说,这大概就是最有趣的玩法了。
只可惜,连她自己都不太确定。
这些真话里,有几分是演出来的?又有几分是真的动了心?
宸妃盯着她看了一会,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劝慰道:“你也不必太忧心了,宫里的所有女人,都要接受这个事实。”
“什么事实?”阮若慈一脸纳闷,“姐姐在说什么?”
“接受……”宸妃抿了抿唇,有点难以说出口,“皇上去宠幸其他妃嫔的事实。”
阮若慈这才意识到,宸妃误以为,她在为皇上留宿其他妃嫔宫里,而伤心懊恼。
所以,才来找她这个失宠的妃子互诉衷肠。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阮若慈,她今日来的目的。
想了想,她故作伤感地叹了口气:
“姐姐不必宽慰我,我知道,皇上不是我一个人的。”
“就连皇后娘娘也说,华懿夫人是皇子生母,皇上去看她乃是常理,我还有什么理由心情不畅?”
提起华懿夫人,宸妃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笑着说:
“妹妹能想得开,是再好不过。”
“原是我多嘴,可仔细想想,也是多余。”
“以你这样的心性,怎会在意这一朝一夕的宠爱?”
“当然要为长远考虑。”
阮若慈只是淡淡一笑,笑容里却沾了几分苦涩的味道:“谁不想为长远考虑?可又不是咱们说了算。”
“说不定哪一天,我也沦为失宠的名单里,正好同你作伴。”
“说到底,在这宫里,还是要有个孩子。”
“就像华懿夫人那般,即使常年卧床,不便好好侍奉君上,皇上也是常惦记她的。”
闻言,宸妃半天没有说话。
她微微抿唇,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她抬眸看向阮若慈:“其实,还是潜邸的旧人最了解皇上的脾气秉性。”
“姐姐跟你都入宫较晚,不能传授你什么经验。”
“华懿夫人是高位妃嫔中最好说话的一个,你有空,也可去请教请教……”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清了。
脸颊微微泛红,不像是在给人出主意,反而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阮若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却不动声色,轻声道:“姐姐说笑了。”
“华懿夫人身份尊贵,家世显赫,又是皇子生母,怎会理会我这样的人?”
“妹妹不必妄自菲薄。”宸妃道,“夫人性情温和,待人真诚,不会在你的身世上过分在意的。”
“姐姐这话……”阮若慈慢悠悠地说,“是让我多去华懿夫人宫里走动走动?”
宸妃微微一愣,旋即笑了,笑容有点不太自然。
她刻意避开阮若慈的目光,低头端起茶盏:“不过是随口闲谈罢了。”
“你想去便去,不想去的话,可以多来我这里走动。”
“我这毓秀宫没别的特别之处,主要是清净。”
阮若慈静静望着她,突然起身:“既然如此,妹妹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看你。”
“嗯?”宸妃稍感意外,“怎么好端端的,就要走了?”
“妹妹想去华懿夫人宫里看看。”
闻言,宸妃不由得挑眉:“妹妹怎么说风就是雨的,这般急三火四?”
“我就是这样的性格啊,想做什么事,就得立即去做。”阮若慈对她眨了眨眼睛,“既然姐姐都说夫人好,岂有不去拜访之理?”
宸妃眉头微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可最终,还是道:“既然如此,便不留你了,有空再来玩。”
“好,一定。”
走出毓秀宫的大门,青黛才压低声音道:“娘娘,宸妃娘娘并未提过她与夫人交好一事。”
“可她却极力让我去夫人的宫里走一走。”阮若慈笑了笑,“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猫腻?”
青黛微微抿唇,面露担忧道:“奴婢不知宸妃是如何失宠的。”
“但若因常跟夫人走动而惹怒了皇上……娘娘最好还是不要去了。”
阮若慈面容平静,像是并未把这些放在心上,只问:“华懿夫人住在哪座宫殿?”
“回娘娘,是昭华殿。”
“带路吧,去瞧瞧。”
青黛一怔,却也没再说什么,只好在前方带路。
从毓秀宫到昭华殿,要穿过小半个皇宫。
阮若慈走得并不快,脑海中反复回想着,宸妃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刚走没一会,迎面就看到了紫檀。
紫檀远远地招了招手,便乐颠颠地跑了过来。
她身上的肉一颤一颤的,倒不让人觉得腻烦,反而挺逗趣的。
待她靠近,阮若慈问道:“你怎么来了?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没有没有。”紫檀连连摆手,“宫里就是太闲了,奴婢觉得憋得慌,才出来找您。”
她顿了顿,低声抱怨:“青绾走了,奴婢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青禾一见着奴婢就躲,奴婢也不知哪得罪她了。”
闻言,青黛捂着嘴偷笑:“紫檀姑娘别多心。”
“她是被你吓怕了,并非你有得罪她的地方。”
“青禾胆子小,怕在你面前说错了话,被你打发出去。”
紫檀刚要说话,阮若慈却斜睨了她一眼:“既然知道青禾胆小懦弱,你怎的还能放心出来?”
“下次不许这样了。”
“你跟青黛两个人,必须有一个留在宫里。”
“也不想想,万一皇上来了,青禾该怎么应对?”
紫檀急忙道:“不会的,皇上刚才派人赏赐了许多东西,说今晚留宿在贵妃娘娘处,不来翠微宫了……”
说着说着,她竟有些憋不住笑,便急忙望向别处,不敢跟阮若慈对视。
青黛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不明白她在笑什么。
见紫檀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便道:“娘娘,既然紫檀姑娘来了,奴婢便回去吧,正好将皇上赏赐的物品收入库房。”
阮若慈却道:“你走了,谁来带路?算了,还是一同去吧。”
说罢,她没好气地看了紫檀一眼。
紫檀不好意思地冲她吐了吐舌头,便像只跟屁虫似的跟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