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一下,立即别过脸去。
耳廓一片白瓷般的肌肤,终于染上了肉眼可见的红晕。
皇帝看在眼里,喉结微微滚动。
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却终究没有伸出去。
良久,他道:“小慈,给朕生个公主吧。”
阮若慈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笑着问:“皇上,您刚才说什么?”
“给朕生个公主。”皇帝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生一个跟你一样,瓷白的……干干净净的公主。”
她低着头,嘴角压着一丝笑意,没有应声。
他的话,听上去不像是在跟她要公主,也不是要她,而是要一件外形比较像她的漂亮物件。
皇上凑过来,揽过她的腰肢,脸上挂着笑意,语气却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听话,给朕生个公主,朕保证一定把她宠上天。”
“皇上……不喜欢皇子?”她低声问。
“喜欢。”他回答,“那你便先给朕生一位公主,再生个皇子吧。”
望着他有几分孩子气的模样,阮若慈由衷笑了。
笑容惹眼,皇帝不禁看得愣了神。
“笑什么?”他目光迷离,轻抚她的脸颊,“甚少见你这样笑。”
阮若慈定定望着他,目光如水,突然道:“提起公主,臣妾想起前两日在御花园遇到容妃跟公主。”
“公主生得玉雪可爱,臣妾很是喜欢。”
“容妃姐姐当时正替公主整理衣襟,瞧见臣妾,只淡淡地点了头,倒没多说什么。”
皇上目光一顿,沉吟道:“容妃跟公主……”
“臣妾只知道她是公主,并不知道封号。”
“公主的封号,尚且未定。”他迟疑片刻,才说。
阮若慈打趣道:“是皇上政务繁忙,把这样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吗?”
皇上抿了抿唇,伸手轻夹了一下她的鼻尖,笑道:“你个小妮子,管得还挺多,等来日赐你个协理六宫之权,最合适不过。”
“臣妾不敢。”她垂眸道,“皇上如果非要赏赐点什么,干脆赐臣妾一道免死金牌吧。”
“哦?为何?”
“臣妾怕……”
“怕什么?”
“怕碎掉……”
皇上闻言,低声一笑,将她搂得更紧,柔声安慰:“不会,朕舍不得。”
阮若慈窝在他怀里,鼻翼微动,倒是没闻出什么特别的味道。
可她还是判断不出来,他这句话里,有几分真心。
眼底兴味渐浓,她在心里想。
若一片赤诚里掺了心机,再深的情也变得寡淡。
可若在算计里藏了三分温软,反倒让人一步步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这人间的戏台子,倒是不知,是谁扮了看客?谁做了伶人?
皇上轻轻摩挲她的手臂,像是若有所思,半晌才道:“你这般喜欢容妃的公主,不如替她拟个封号如何?”
“臣妾不敢。”
“无妨。”
“臣妾才疏学浅,怕起不好,惹皇上笑话。”
“放心起吧,朕帮你修改。”
“嗯……”她认真思考一会,“曳尾公主,可好?”
“曳尾?”他声音里透着一丝惊讶,“宁其生而曳尾于涂中……”
“皇上觉得这个封号如何?”她问。
皇帝沉默片刻,语气里听不出来喜怒:“容妃可跟你说了什么话?”
阮若慈抱着他肩膀的手微微一颤,心里暗叹他的洞察入微,弯了弯唇角:“臣妾跟容妃姐姐初次相见,皇上觉得……她会同臣妾说什么?”
皇帝但笑不语,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看一盘未落的棋。
她接着说下去,语气轻缓,像是在自问自答:
“臣妾出身民间,想的无非是平安、喜乐一类的字眼。”
“又因初入宫闱,尚在生疏里,便给公主拟了个带‘自由’之意的封号……”
“若有不妥,求皇上宽恕。”
说完,她轻轻挣了一下,作势起身。
皇帝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臂膀,声音里透着笑意:“怎么?是觉得朕让你失了自由?”
“怎会?”她抬眸看他,目光清亮而认真,“臣妾只觉得……自己很幸运,若不是遇见皇上,臣妾此刻只怕早已……”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眼眶先红了一圈。
一双含着水雾的眼睛定定望着他,楚楚之态,恰如其分。
皇帝盯着她看了许久。
目光不凶,却无比深沉,像要在她脸上寻到一道裂缝。
半晌,他轻轻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声道:“是朕的不是,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
阮若慈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却带了一点笑:“怎会是皇上的错?是臣妾来晚了……”
“此话怎讲?”
“若早知同皇上有这段缘分。”她抬起头,鼻尖微红,“臣妾就该早些来盛京,早些……跟您相识。”
皇帝闻言,低低笑了一声:“早来也未必见得到朕,朕虽喜欢围猎,到底还是政务要紧。”
她轻轻一笑,眉眼弯弯的:“皇上这么说,臣妾倒想起一句话来。”
“哪一句?”他问,唇角微扬,眼底已是了然。
可她偏要说那句最俗气的:“有缘千里来相会……”
“你近来在读《南华》?”皇帝出言打断她。
“嗯。”
“这书算是白读了!”
“皇上为何这样讲?”她微微嘟嘴,带着一点女儿家的娇态,“臣妾本就识字不多,当真看了也是白看。”
“在朕看来。”他慢悠悠地道,“‘有缘千里来相会’这句,远不如《南华》里那句来得妙。”
“哪一句?”
“同类相从,同声相应。”他声音低下去,像落子定局。
阮若慈略一沉吟,眼底慢慢浮上一层薄薄的光。
“臣妾明白了。”
“哦?”皇帝微微挑眉,“你明白什么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轻轻覆上他搁在她腰侧的手,指尖凉凉的。
然后,抬起头,一字一字说得极轻,像怕惊动什么:
“君未言,妾已知,妾未语,君已懂。”
皇帝怔了怔。
片刻,他笑了。
不是方才那种带着审视的笑,而是真正的,舒展的,近乎愉快的笑。
他将她搂得更紧,低声道:“朕的莹妃,果然最得朕心。”
话音刚落,他的唇便覆了上来。
凉凉的,带着点龙涎香的气味,和不容拒绝的,温柔的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