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一行人走远了。
凤藻宫门口的死寂,才渐渐有了一丝松动,妃嫔们开始窃窃私语。
淑妃轻轻抚了抚衣袖,侧首对德妃低声笑道:“今儿这场闹剧,倒也算看得尽兴。”
德妃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浮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实在想不通。”
“小门小户的竟也敢这般莽撞,以为做了几天宠妃就天下无敌了?”
“到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山野丫头,敢这样顶撞贵妃,以后有她好果子吃!”
“德妃可曾听过一句话?”淑妃用帕子掩唇轻笑,“初生牛犊不怕虎,本宫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德妃冷哼一声,面上满是不屑:“徒有一腔硬气又有何用?莹妃也忒没心眼了。
她也不想想,自己身后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拿什么跟贵妃斗?”
“谁说没有撑腰之人?”淑妃微微挑眉,“皇上不是派王顺喜来给她撑腰了?”
“那只是在小事上。”德妃轻轻摆了摆手,“若真遇到要紧的事,还是要靠背后的家族,等着瞧吧,莹妃的好日子长不了。”
淑妃没有反驳,像是很赞同她的话。
她略带惋惜地摇了摇头:
“怪可惜的。”
“皇上破天荒地直接把她封为莹妃,一进宫就备受瞩目。”
“没成想,却是个草包美人、惹事精,丝毫不懂得收敛自保。”
“皇上现在还护着她,不过是新鲜劲儿没过,等过一阵子,看她还能拿什么跟贵妃较量。”
皓月夫人挽着容妃立在殿内,将这场好戏从头看到尾,嘴角讥诮的笑意愈发深了。
她扭头看了看容妃一张僵得发白的脸,压低声音道:
“你瞧瞧。”
“淑妃跟德妃平日里最看不惯贵妃,如今倒替贵妃抱不平上了。”
“可见家世有多重要,可见这两位是把尊卑有别刻进骨子里的人,打心眼儿里不喜欢莹妃的以下犯上。”
容妃动了动嘴唇,半晌,才丢给皓月夫人一句干巴巴的话:“娘娘觉得,莹妃当真愚蠢至极?”
“本宫只同她说过两句话,哪里看得出来?”皓月夫人淡淡地道,“不过,她的美却是真的。”
容妃抿了抿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还是道:“臣妾跟莹妃接触过,倒不觉得她是个蠢人。”
“但要论起聪明,也说不出她聪明到何等程度,兴许只是爱耍点小聪明。”
皓月夫人睨了容妃一眼,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依本宫来看,她若真是小聪明,就不会当众得罪贵妃了。”
“娘娘,此话怎讲?”容妃蹙眉问道。
“容妃,本宫倒觉得,你该好好看看这个莹妃。”皓月夫人慢吞吞地说,“你这般小心谨慎的性子,有时候……反而困住了自己,她初来乍到,能在一场谒后的场合下,只得罪贵妃一人,快速分清楚敌我,你还觉得……她只是小聪明吗?”
“娘娘……”容妃面上掠过一丝惊讶,“娘娘是说,此人心机深沉?”
“也不尽然。”皓月夫人轻轻摇头,“没准就是淑妃跟德妃说的那样,出身微贱,一朝得势,眼里便容不下旁人,压根没想过日后的下场。”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是小聪明还是真智慧,还要看她有没有自保的本事。”
“若她得罪完贵妃,半年之内还能好端端地做她的莹妃,那就不可轻觑了。”
“多谢娘娘指点。”容妃哑着嗓子道,“臣妾明白了。”
她望向阮若慈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
如此说来,曳尾的封号,的确是莹妃求来的。
可她这样做的缘由,是什么?
这个莹妃,真是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
容妃一脸凝重,目光深沉。
莹妃的出现,像一根细刺,缓缓扎进她心里。
她想拔除,却又怕留下什么遗患。
眼下,只能暂且按捺不动,冷眼旁观,等那根刺自己烂掉,或是……等别人拔掉。
贵妃始终站在门槛处,目送那抹青色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半晌,她冷不丁轻笑一声。
像是在对身旁的宫女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好,好一个莹妃。”
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
宫女垂着头,不敢应声,只听见贵妃的指尖在袖中轻轻捻了捻,像是在捏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出了凤藻宫,阮若慈瞥见前方有个小太监正急匆匆地走着。
她认得此人,也是皇上身边的人,如今走在她和王顺喜前头,肯定是赶着去报信的。
她收回目光,侧头看向王顺喜,语气和缓:“多谢公公及时相救,不然,本宫今日可就成了阖宫的笑话了。”
王顺喜连忙躬身笑道:“娘娘折煞奴才了。”
“今儿是您的好日子,贵妃娘娘不会真让您当着众人面下跪的。”
“不会吗?”阮若慈抬眸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本宫倒觉得,她是存心要本宫屈膝受辱。”
听到此话,王顺喜将头压得更低:
“娘娘,奴才斗胆,说两句不该说的。”
“倘若贵妃娘娘今日真让您跪,您也只能依着她的话去做。”
“奴才这样说,可能会惹娘娘不悦,但老奴不敢欺瞒娘娘。”
“宫规森严,一切都得按宫规办事。”
他稍稍抬眼,见阮若慈神色未变,嘴角反倒勾起一道淡淡的弧度,才壮着胆子继续说下去:
“贵妃娘娘掌管协理六宫之权,做事一向雷厉风行。”
“娘娘若不想再发生此类之事,往后见了她多说两句好听的。”
“贵妃娘娘素来吃软不吃硬,这招最受用……”
阮若慈默默听完,微微颔首:“多谢公公坦诚提点,本宫记下了。”
王顺喜一张老脸瞬间笑开了花,低头道:“奴才不敢,奴……”
话音未落,阮若慈已然接过了话:“只可惜,本宫已经把贵妃得罪了,往后说再多好话也是无益。”
“这……”王顺喜的笑容僵在脸上,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阮若慈却像没瞧见他的窘态,脚步不停,语气反倒轻快起来:
“公公刚才说,宫规森严,一切都得按宫规办事。”
“那么,本宫倒是要请教公公……”
“按照宫规,贵妃娘娘是否有权让刚入宫的嫔妃跪足半个时辰?”
王顺喜一怔,小心翼翼地答道:“这……若只是请安行礼,自然无需跪那么久。”
“但若以教导礼仪为由,倒也不算违制,只是……”
“只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