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绾怔怔地望着她,并没有伸手去拿糕点。
“看我做什么,吃啊!”紫檀嘴里塞满糕点,催促道。
青绾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紫檀姐姐,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紫檀挑眉,“心宽体胖,没心没肺?”
青绾垂下眼眸,不再说话了。
紫檀的嘴没停下,可眼睛却一直瞄着她的神色。
她突然停下咀嚼,歪着头看了青绾片刻,笑道:
“有这么能干的好主子,还愁什么?”
“我们已经很幸运了,为何不知足呢?”
闻言,青绾立即抬头看向她,没说话,眼神却在示意她说下去。
紫檀如她所愿,放下手里的糕点,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慢悠悠地说:
“你瞧,今晚中秋宴上的那些娘娘,哪个不是端着仪态?”
“谁能像咱们娘娘似的,平日里还能跟咱们说笑?”
“有的人,表面慈眉善目,内里算计阴毒,吃人不吐骨头!稍有不慎,便会丢了性命!”
听到“吃人”两个字,青绾的脸色立即变了,重新把被子抱在怀里。
紫檀只当没看见,继续道:“别看咱们娘娘外表清冷,可心是暖的。”
“咱们只需真心诚意跟着她,凭她今日在明华殿的表现,肯定能护我们周全。”
“青绾,你入宫的时日比我长,心里可得拎得清。”
“谁是真心待你好,谁才是披着人皮的……”
“紫檀姐姐。”青绾出言打断她,神色慌张,“白日不说人,晚上不讲鬼,你别提那个字,我怕……”
紫檀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
片刻,紫檀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伸手捏了捏青绾的手背:
“好,不说了。”
可她捏完手背,并没有收回手,而是就那样握着,慢慢地说了一句:“青绾,有些话,我怕不说明白,你总归是睡不踏实的。”
青绾抬眼看向她。
紫檀的目光平静下来,少了几分嬉笑,多了几分认真:
“你入宫比我久,见过的人该比我多。”
“这宫里,有心的未必是人,无心的也未必是鬼。”
“娘娘是什么,我不敢妄断。”
“但你想想……”
“她若真想害你,需要费这些口舌吗?一杯酒的事!”
青绾愣住了。
紫檀松开她的手,重新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
“反正我想得开。”
“只要不害我的,就是人。”
“能害我的,才叫鬼!”
“看得通透点,才最要紧的。”
她说完,便继续吃糕点,不再看青绾。
青绾抿着唇,怔怔地看了她半晌,突然也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小口。
枣泥馅的,很甜。
她望了一眼窗外的月亮,月光落在窗前,像一层薄薄的霜。
翌日。
下朝的时辰刚过一刻,翠微宫外便响起了通传声。
阮若慈放下手中的书卷,睫毛微微一动。
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早。
她起身,整了整衣襟,迈出内殿时,皇上已经跨进了正殿的门槛。
龙袍未换,显然是下了朝直接过来的。
身后只跟了一个王顺喜,连仪仗都省了。
“臣妾恭迎皇上。”
“起来起来。”皇上的声音带着笑意,伸手虚扶了一把,“说了多少回,没外人的时候,不必多礼。”
阮若慈顺势起身,目光从皇上脸上轻轻掠过。
他在笑,眉眼舒展,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模样。
只不过,阮若慈心里清楚。
他眼睛里藏着的东西,从来不会像他表现出的那样简单。
“臣妾让人传膳。”阮若慈转身吩咐青黛,又回头看向他,“皇上今日下朝这般早?”
“折子不多,想着你这里有好吃的,就来了。”皇上在桌边坐下,随意地扫了一眼殿内的陈设,“怎么,昨夜睡得不香?看你脸色不是很好。”
阮若慈抬手抚了抚脸颊,微微一笑:“中秋宴上闹了那么一出,夜里想得多了点,确实睡得浅。”
“想什么了?”
“想皇上……”阮若慈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坦然地望着他,似笑非笑,“是不是真要为臣妾单独放一场烟火?”
皇上端起茶盏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你果真在想这件事?”
“不然,皇上以为是什么?”
皇上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低头喝了一口茶。
茶汤的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你倒是胆子大了。”他放下茶盏,语气听不出喜怒,“从前,你不敢跟朕这么说话。”
“从前,臣妾不懂皇上。”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随意:“昨夜的事,让臣妾想明白了一件事。”
“皇上若是真要把臣妾当妖孽处置,就不会替臣妾说话。”
“既然皇上替臣妾说了话,那臣妾这条命,就是皇上给的。”
“既如此,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皇上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笑了。
这一次的笑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的笑是挂在脸上的,这一笑却像是从眼底漫出来的,带着一丝真切的愉悦。
“朕有替你说话?”他挑眉,似笑非笑,“朕怎么不记得了?”
“就是有。”她微微嘟嘴,“臣妾能活到今日,便是皇上的心意。”
这时,青黛带着宫女们鱼贯而入,一道道膳食摆上桌。
菜色不算丰盛,但样样精致。
皇上看了一眼:“你宫里的膳食,总是比别处清淡些。”
“臣妾口味淡,皇上若是吃不惯,臣妾让御膳房再添几道。”
“不必。”他拿起筷子,“偶尔清淡些也好。”
阮若慈给他盛了一碗粥,放在他手边。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气氛松弛得像是一对寻常夫妻。
阳光从雕花窗棂里漏进来,落在桌面上,把碗碟的边沿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皇上吃得不多,半碗粥下去,便放下了筷子。
他擦了擦手,突然开口:“昨日那支舞,是谁教你的?”
阮若慈的心微微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
“是臣妾幼时在家中学的。”她说,“臣妾的父亲曾请过一位教坊的师傅,教过臣妾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