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紫檀才犹犹豫豫地开口:“主子既然决定接受聿谦,那便是跟华懿夫人一伙的了。”
“是否打算将麝香一事告诉她?”
“不说。”阮若慈一秒都没有犹豫,“说了又怎样?皇上要她侍寝,她敢不从吗?”
紫檀闻言,叹了口气:“奴婢虽不心疼华懿夫人,但还是觉得宫里的人可怕。”
“她每个月就清爽那几日,还要伺候皇上、怀上他的孩子,然后,便是滑胎……”
“如此反复,实在太痛苦了。”
阮若慈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所以你说,我怎敢不狠?”
“我以为,自己是无心的精怪,来到这有情的人间,无论怎样斗,都是赢的。”
“可现在看来,人不仅可以无情,还可以无心。”
“终究是我算错了……”
“不过,幸好发现的及时,还不至于行差踏错。”
回到翠微宫,竟意外的发现,青绾回来了。
她比走时瘦了一点,见到阮若慈也不再害怕,而是一副十分想念的模样。
“娘娘……”青绾快步上前,行了个礼,“奴婢给娘娘请安。”
“快起来。”阮若慈亲自扶她起身,语气关切,“怎么瘦了,凌云汇可是有人欺负你?”
青绾摇了摇头,眼圈却红了,哽咽着说不出话。
“岂有此理!”紫檀先怒了,“把那人的名号报出来,我替你去报仇!看我不坐扁他!”
她随后看向阮若慈:“主子,要不换我去吧,给他们立立规矩,竟敢欺负咱们的人,活腻了吧!”
阮若慈没说话,青绾急忙道:“紫檀姐姐莫生气,没人欺负我,真的。”
“就是刚开始有点不适应,没个说话的人,格外想你们罢了……”
“你说的可是真话?没说谎?”紫檀挑着眉问。
“真的,我怎敢欺瞒主子。”青绾满心感动,用力点头,“我在宫里忙习惯了,到那里什么都不需要做,反而有点不知所措。”
她看向阮若慈,如实汇报情况:
“娘娘,凌云汇是家很大的酒楼,有三层楼,足足养了好几十人。”
“掌柜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沉默寡言,做事一丝不苟,就是喜欢摆臭脸。”
“最让奴婢好奇的是大掌柜,他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子,一副书生扮相,看上去很是儒雅。”
“只不过,他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基本覆盖着整张脸。”
“大掌柜不常露面,奴婢只见过一次。”
闻言,阮若慈不禁挑眉:“身上有书生气息的大掌柜,脸上竟然会有道伤疤,不是太奇怪了吗?”
“是,奴婢也觉得奇怪。”青绾道,“可这些人都神神秘秘的,做事格外麻利,但奴婢就觉得有些不对……”
阮若慈却说:“酒楼只要经营的好便是,无需管那么多。”
“嗯,酒楼的生意很不错,每日都宾客盈门,忙到很晚才结束。”青绾道,“奴婢整日没事可做,便观察来来往往的客人跟店小二,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
“你做的很不错。”阮若慈深深看了她一眼,“没用本宫嘱咐,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青绾被夸得红了脸,低下头抿着唇笑。
半晌,她突然想起什么,忙从袖中掏出好几张银票跟一封信:
“对了,这是大掌柜让奴婢交给您的。”
青绾的话音没落,阮若慈的目光便已经盯在那封信上。
她没有急着去看银票,而是先接过信封,在手上翻了个面。
信封是极好的澄心堂纸,触手温润。
封口处,却并没有用火漆,只是简单折了一下,像是笃定,不会有人在中途拆开看。
信封正面,写着“阮姑娘亲启”几个字。
笔力遒劲,转折处,却带着几分潇洒的飘逸。
一看便知道,不是商人手笔,而是常年研习书法的文人所写。
“这字写得倒是不错。”阮若慈随口评价了一句,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笺。
笺纸只有一张,薄到能透光,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
她低着头,一行行认真地看。
紫檀和青绾安静的站着,不敢打扰。
信的内容很短,阮若慈很快就看完了。
可她并没有立刻放下,而是又看了一遍,嘴角慢慢浮现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主子,信上写了什么?”紫檀忍不住问。
阮若慈没有回答,而是先将那几张银票拿起来看了看。
面额很大,加起来足有三万两。
她在心中快速估算了一下,凌云汇的规模跟客流量。
这个数字不算离谱,但也绝不寒酸。
说明酒楼经营得的确不错,更说明对方出手大方,没打算在银钱上苛待她。
她将银票收好,重新拿起那封信,放在桌子上,用指尖轻轻点了两下。
“你们猜,信上写了什么?”
紫檀跟青绾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阮若慈轻笑了一声,将信纸转过来,让她们看。
只见上面写着。
“听闻姑娘喜欢吃桂花糕,凌云汇新来的点心师傅做得极好。”
“小人特意让他试了八回,这一回,还算能入口。”
“另备了些新茶,一并送过去,聊表心意。”
“至于其他的,姑娘不必多想。”
“不过是替主子打理生意的下人罢了,不敢冒昧。”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画了一柄小小的剑。
“就这些?这也太平常了吧。”紫檀看完,一脸茫然,“不就是曲意逢迎之徒嘛!”
青绾不由得摸了摸下巴:“大掌柜让奴婢带信的时候,奴婢还以为,会是账目或是其他什么要紧的事,没想到……”
“没想到,只是一份关心?”阮若慈替她把话说完。
她将信又拿了起来,目光停在最后那柄小剑的图案上。
“试了八回……”
阮若慈轻声重复着这句话:“一个酒楼的大掌柜,为了一个不曾谋面的东家,让点心师傅试了八回桂花糕,说还算能入口。”
“你们觉得,这像是一个下人对东家说的话吗?”
紫檀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不像!倒像是……”
说到一半,她突然顿住,看了阮若慈一眼,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倒像是什么?”阮若慈挑眉问道。
“倒像是……”紫檀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在讨姑娘的欢心。”
阮若慈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只是将那封信折好,收进了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