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样才算影响?”紫檀挑眉看向她,“等你给他生个孩子出来,不能让孩子没了爹,才算影响?”
阮若慈微微一怔。
紫檀立刻别过脸去,不肯跟她对视,知道自己说重了。
她以为自己要挨骂,可阮若慈的声音依旧温和:“先不说妖生不出孩子来,就算真生了,跟复仇又有什么关系?”
“那是我和皇上的因果,并不影响他和舒妃的因果。”
“该他死的时候,他必死无疑。”
“不是多了一个,我孩子的父皇的身份,就能躲得过去的。”
紫檀突然转头看向她。
像是懂了,又像是没懂。
像是信了,又有点不信。
阮若慈迎上她的目光,语气笃定:“放心,我心里有数。”
“妖没有心,便不会失心。”
“这世上,只有人才会作茧自缚。”
“而我……永远都不会。”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声音里透着叹息:“我不过是一只,在人间看戏的妖罢了,顺便再报个仇……”
这时,青黛在门外禀报:“娘娘,该去皇后宫里请安了。”
“好。”阮若慈整理了一下衣袖,看向紫檀,“你可要随我一同去?若是受不了气,就好好在宫里待着。”
紫檀咬了咬嘴唇,迅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去!奴婢要跟主子一起去!”
凤藻宫的暖阁里,妃嫔们差不多坐满了。
阮若慈刻意来晚了些。
只因,人多了,才热闹。
她踏进门时,原本窸窸窣窣的私语声骤然一顿。
紧接着,又响了起来,比刚才的更大、更肆意了一些。
阮若慈紧张地抓着紫檀的手臂,低着头,步子迈得极小。
紫檀同样垂着眉眼,主仆二人都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皇后坐在上首,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地说了句:“莹妃今日来得倒是不晚,却还是不及旁的妃嫔早。”
阮若慈屈膝行礼,声音小得几乎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臣妾知罪,因身子不适,来迟了些,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身子不适?”德妃轻轻一笑,拿帕子掩着嘴,“那可真是辛苦莹妃了,身子不适还能伺候皇上,倒让我们这些身子康健的人觉得惭愧了。”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在场几个妃嫔都跟着笑了起来。
贵妃端着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全程没有说话,可眼角的笑意分明带着轻蔑。
阮若慈像是被这话刺着了,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手指绞着帕子,支支吾吾道:“臣、臣妾……”
她死死咬着下唇,没能再说下去。
“莹妃不是最伶牙俐齿了吗?今儿这是怎么了?”淑妃接了话,语气懒懒散散的,“像丢了魂似的,难不成,是侍寝累着了?”
这话实在露骨,阮若慈的脸更红了。
在场的妃嫔又笑了,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皇后却始终没有开口。
阮若慈把头压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紫檀站在她身后,牙关紧咬,面上却端着宫女该有的恭顺姿态,一言不发。
片刻,皇后终于抬眼,目光在阮若慈身上扫了一圈,带着一种看透了的慵懒:“行了,都少说两句吧,莹妃年纪小,不懂规矩也是常事,入座吧。”
“是。”阮若慈抬起头,眼底带着感激,“臣妾谢皇后娘娘。”
她刚坐下,皇后张了张嘴正要训话,一向保持沉默的皓月夫人却抢先开了口。
她先是轻笑一声,语气随意道:“莹妃这副模样,倒让本宫想起一个人来……”
“谁?”她身边的德妃问。
“德妃姐姐不妨猜一猜。”
皇后微微蹙眉,不知是被抢了话不悦,还是想到了别的什么。
德妃想了想,脸上露出一片了然,嘴上却说着:“猜不出来你说的人是谁。”
“不知道就算了。”皓月夫人道,“咱们还是听皇后娘娘说吧。”
这时,一直不说话的贵妃开口了。
“你说的可是舒妃?”她没看皓月夫人,只低头拨弄着手里的茶盏。
闻言,淑妃一怔,转念便想通了,便没有作声。
“贵妃娘娘聪慧过人。”皓月夫人淡淡一笑,“臣妾说的正是舒妃。”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下来。
高位妃嫔们个个脸色难看。
连最先猜出舒妃的贵妃也垂下眼帘,盯着地上的金砖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淑妃低头拨弄着指甲,德妃整理着裙摆。
每个人都很忙,却又一眼便能看出来,分明是假装在忙。
片刻,皇后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像往日那般温和,隐隐透出一丝怒气:“皇上的旨意,你们都忘了吗?好端端的,提一个死人做什么!”
皓月夫人并未起身行礼,只低头道:“多谢娘娘提点,臣妾知错了。”
皇后将目光移向贵妃,后者却压根不去瞧她,也没有半分要认错的意思。
皇后无奈,正要转移话题,阮若慈却突然站了起来:“请娘娘息怒,都是臣妾的错,一切因臣妾而起,请娘娘切勿怪罪贵妃娘娘……”
贵妃当即扬起凤目看向她,语气满是不屑:“你在做什么?替本宫向皇后认错?本宫何时让你这样做了?”
阮若慈像是被她的气势压住,立即垂下眼眸,态度卑微:“是,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像极了那位……故人,才引出事端,请娘娘们息怒。”
这话一出,贵妃非但没有消气,反而更加恼火,语气陡然严厉了起来:“谁说你像极了她?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阮若慈没再说话,只抬头看了她一眼。
眼眶泛红,死死咬着下唇,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可怜相,真是我见犹怜。
贵妃见她这副模样,更是莫名的火大,心里的火气一股脑儿地全倒了出来:
“你知不知道,大家口中的故人是谁?”
“贵妃!”
皇后出言喝止,可贵妃却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她曾是丞相的嫡长女!”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她比?”
“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是名门贵女,你是卑贱出身!”
“只会靠一身狐媚子功夫缠着皇上!”
“挖空心思勾引圣驾,只能借色相博取恩宠!”
“这般云泥之别,你也好意思拿出来做比较?”
“当真是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