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阮若慈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跟羞辱,身形晃动了一下。
紫檀眼疾手快地上前,让她扶住手臂。
阮若慈整个人软软地倚靠在她宽厚的身体上,额头渗出冷汗,脸色苍白,已是虚弱到了极点。
“快扶她坐下。”皇后道,“莹妃,用不用替你请太医?”
阮若慈用虚弱的声音说:“谢娘娘,臣妾休息下就好。”
皇后颔首,便没再说什么。
贵妃却道:“若是身子骨这般差,便不必侍寝了,摆这副身娇肉贵的模样给谁看?在场之人,哪个身上的骨头不比你贵?”
此话一出,底下传来低声议论的声音。
皇后再也看不下去了,怒声道:“贵妃,适可而止吧,大家都是姐妹,这般咄咄逼人是做什么?”
闻言,贵妃嘴角挂着冷笑,但也没再多言。
她刚要落座,只听德妃跟淑妃笑道:“听见贵妃姐姐为了舒妃,这般说莹妃。”
“不知情的人,怕是还以为她跟舒妃的关系有多好呢。”
“殊不知,俩人从前斗得跟仇人一样……”
德妃将话说到一半,刻意不说下去了。
掩着唇轻轻一笑,眼神却似有若无地扫过贵妃,摆明了,故意勾着所有人的心思。
淑妃最会接茬,顺着她的话头,用众人都能听清的声音说:“你怎么说一半藏一半的?害得姐妹们心痒难耐。”
“在座的人,也就咱们几个见过那位故人。”
“咱们若是不说,谁又能知道,贵妃当年跟她斗得有多凶?”
“只不过,今儿倒是稀奇了。”
“往日,旁人提一句那位故人,贵妃都要动怒翻脸。”
“现在竟然为了她,这般苛待莹妃妹妹。”
这话一出,暖阁里的气氛瞬间又沉了几分。
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淑妃这是明着在帮阮若慈说话,实则是往贵妃心口上扎针,故意挑她的把柄。
阮若慈心里更是清楚。
贵妃这哪里是在替舒妃抱不平?分明就是想借机羞辱她。
贵妃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被两人的一唱一和,拱得脸色铁青,抬眼斜睨着二人:“你们俩倒是清闲,专门搬弄已故之人的是非!本宫如何念着舒妃,轮得到你们来多嘴?”
德妃立刻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语气柔软中却带着刺:“臣妾可不敢多嘴您的事,只是疑惑罢了。”
“往日,娘娘最讨厌旁人提起舒妃,生怕压了自己的风头。”
“如今,莹妃妹妹不过是被人说了句跟她相似,娘娘便动这么大肝火。”
“别人瞧见了,难免又要猜忌……”
“娘娘的心里,怕是从来没放下过那位旧人吧?”
“是白日?还是在午夜梦回之际?”
这番话,说得有点狠。
明里暗里的,指贵妃对死去的舒妃有愧。
后宫之中,舒妃已是禁忌,连皇帝都不愿提及。
贵妃竟这般惦记着这位旧人,更是大忌。
一旦沾上,便是心思不纯、揣度圣意的罪名。
贵妃的脸色瞬间白了,眉眼的戾气更重,当即就要发作。
上首端坐的皇后,指尖轻轻摩挲着佛珠,低垂着眉眼,脸上瞧不出半分喜怒。
她全程冷眼旁观,看着贵妃,被德妃、淑妃联手拿捏到短处。
看着底下几个人暗自较劲,半句不劝、半句不评,只默默地看戏。
她巴不得贵妃树敌,巴不得后宫互相牵制。
唯有众人乱作一团,她这中宫皇后的位置,才能坐得更安稳。
阮若慈靠在紫檀身上,脸色依旧惨白,唇瓣发青,一副被吓得惊魂未定的柔弱模样。
旁人都以为,她被贵妃的辱骂,羞辱得丢了魂。
却无人知晓,她低垂的眼底,藏着一抹极淡的清明跟算计。
她要的,就是这个局面。
她不辩解,也不反驳,更不回嘴,只用一身柔弱,引得所有人替她出头。
让贵妃当众失了气度,落得个蛮横善妒、心胸狭隘的名声。
沉默片刻,阮若慈像是终于鼓起了极大的勇气,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怯生生地开口:“各位姐姐,切莫为了臣妾争执,都是臣妾的错。”
“臣妾生来卑贱,粗陋浅薄。”
“无意间流露出的形态跟舒妃娘娘相似,本就是亵渎故人。”
“臣妾一直好奇,舒妃娘娘到底是何等风华?能让皇上念念不忘?”
“能让宫里姐姐们,至今都这般在意……”
这话,听上去是卑微自省,实则是精准的打探。
她故意提起皇上念着舒妃。
故意勾起所有人对舒妃旧事的回忆。
果不其然,殿内众人的神色皆是一动。
片刻,皓月夫人轻轻笑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莹妃怕是误会了,本宫没说你跟她长相相似。”
“只说你现如今,像是在走她曾经走过的路……”
她稍微停顿,又道:“莹妃妹妹入宫晚,自然不知道从前的事。”
“舒妃当年,可谓是盛宠滔天。”
“丞相嫡女,才貌双全。”
“刚入潜邸便独占圣宠,无人能及。”
“别说贵妃娘娘当年被压得抬不起头,便是皇后娘娘,也要让她三分体面。”
这话一出,皇后捻佛珠的指尖,突然顿了一下,转瞬便恢复如常。
依旧是端庄淡然,包容万物的模样。
像是从前被舒妃压过风头的事,早已随往事过去了,从未放在心上。
可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霾。
阮若慈将这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面上却是惶恐的,她连忙垂首:“原来如此……”
“难怪皇上时常望着窗外出神,难怪宫里的姐姐们,一提起舒妃娘娘便这般动容。”
“是臣妾愚昧,平白惹各位姐姐不快,惹故人蒙羞。”
句句谦卑,字字示弱。
可每一句话,都在反复提醒着众人。
皇上的心里,仍记得舒妃。
舒妃当年,风头盖过了所有人。
她要让舒妃,成为众人心里的谜团,让更多人去好奇、去了解她的故事。
让这个含冤而死的人,重新被摆在明面上,供人探究,最后,翻出她全族被害死的真相。
淑妃本就看不惯贵妃盛气凌人的模样,刻意长叹一声:“说起来,也是怪可惜的。”
“舒妃当年盛宠无二,家世、容貌、才情样样顶尖,偏偏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这一切,都要从她在王府失去孩子开始……”
“外人都说是福薄,可真的是福薄?还是人为所致?谁又说得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