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若慈察觉出话里的不对劲。
他说要去宫里看自己,可话里话外,却都在提见娘娘的事。
难不成,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她的脑海中,不禁又闪过太后宫里,那藏在帘子后的男子。
不知道跟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有没有关联?
可眼下,还是尽早回宫要紧,她不想节外生枝。
“大掌柜忙吧,我先告辞了,有缘再见。”
他嘴上说着“好”,身体却悄悄向她靠近。
阮若慈察觉到了,却假装不觉,径直向门口走去。
然而,一只脚刚踏出门槛,手腕就被他攥住了。
“大掌柜,你要做什么!”
她转身,惊恐的望着他,并没有挣扎,任由他粗糙的大手握着手腕。
片刻,吟风度才松开手,表情疑惑:“你真的不会武功?”
“不会。”她揉着被抓疼的手腕,没好气地道,“若会武功的话,一定先把你给杀了!”
闻言,他笑了。
突然后退一步,对她做出赔礼的手势:“抱歉,青黛姑娘,是在下失礼了。”
“只因在下实在困惑,你一个弱女子,是如何将一个会武功的匪徒制服的?”
“用脑子!”阮若慈冷冷地丢下三个字,转身便走了。
吟风度屁颠颠地追了出来,站在房门口,对她的背影喊道:“青黛姑娘,此番相识,在下深感荣幸,有机会,我们还会再见的……”
“不会再见了。”阮若慈转身看他,“最好再也不见!”
“一定会见的。”他笑吟吟地说,“吟某说到做到。”
他顿了顿,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竟带着几分畅快。
“在下鲜少有这般失态的时候,刚才你一转身,我脚步不受控制地就追了出来,倒是令我意外。”
阮若慈假装听不懂,好心建议道:“大掌柜还不赶快去找个大夫,好好瞧瞧?身体不受脑子控制,可不是什么好事,别是生病了吧。”
吟风度一怔,随即大笑出声:“我这病……大夫可治不好,这病只对你一个人发作,恐怕还得你来治。”
阮若慈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他一番。
“大掌柜这病,倒是生得刁钻。”她皮笑肉不笑,“可惜,我只懂得煮茶磨墨,不会悬丝诊脉,您若实在难受,不如寻个真正的大夫看看,开几剂清心寡欲的方子,喝了兴许就好了。”
吟风度被她这番话堵得一时语塞,随即又是一阵低笑,眼底的兴味却越发浓了。
“清心寡欲?”他歪头想了想,这副呆呆的模样,一点都不符合他脸上长长的伤疤,“方子对旁人或许有效,对吟某嘛……恐怕只会越喝越重。”
“那便是没救了。”阮若慈干脆地道,转身继续往外走,“大掌柜好自为之,病入膏肓前,记得先把账本理清,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她脚步极快,转眼间便下了楼梯。
穿过大堂,直至推开酒楼的大门,冷风扑面而来,才微微松了口气。
身后,没有再追来的脚步声。
她回头望了一眼,三楼的窗口,月白色的身影还在。
隔着雕花栏杆,远远地望着她,折扇轻摇,姿态闲适,像在欣赏一幅画。
阮若慈收回目光,快步隐入巷中。
这个吟风度,越来越让她好奇了。
两人刚才的谈话,都露了不少破绽,却都选择了心照不宣。
她没有亮明身份。
他也没有说出自己是谁。
可就是隐约觉得,各自心里的猜想都对。
吟风度说,过几日入宫看她,究竟只是玩笑话?还是真有门路?
她脑海中,再次浮现太后宫里,那道帘子后的模糊身影,又想起吟风度提及皇帝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恨意。
这两个人……会是同一个人吗?
可若不是同一个人,他又为何要恨皇帝?
望着远处,渐渐模糊的酒楼轮廓,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不管怎样,今日都赚到了。
她正要对贵妃兄妹下手,履行自己对华懿夫人的诺言,高将军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而她跟吟风度,又不谋而合,两个人算计一个,自然逃不了。
高将军就算罪不至死,但也离死不远了。
总之,他非死不可。
快到宫门时,暮色正好铺满了整座皇城,朱墙金瓦在斜阳下泛着光。
阮若慈理了理衣襟,将跟吟风度交锋中的所有神色,都收进了眼底深处。
再抬起头时,又是一副温顺恭谨的婢女模样。
她悄悄进入翠微宫,没被任何人发现。
正坐在铜镜前思索之时,紫檀低着头进来了。
“主子……您回来了……”
她始终不敢抬头,手上就没闲着。
一会用掸子扫扫灰尘,一会又来上茶,忙东忙西的,就是不敢跟阮若慈对视。
“怎么?”阮若慈从铜镜里看着她,“酱牛肉吃咸了?舌头被齁到了?变得不善言辞了?”
闻言,紫檀宽厚的背影一怔,心虚地转身看她:“主子……奴婢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不敢?”阮若慈冷笑,“这样的话,你都说过几次了?”
“这次是真的,保证再也不去凌云汇了,奴婢只是对吟风度太好奇了,才……”
阮若慈转身看她,板着脸说:“你觉不觉得,你好奇的事太多了?”
“是。”紫檀将头压得更低,“奴婢知错了,以后一定听话。”
“皇上那边,有什么消息?”阮若慈转身继续梳头,打算给她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紫檀果然不负所望,眼睛瞬间亮了。
“回主子,皇上听说高将军的事,果然雷霆震怒,但却不是因为高将军杀人一事,而是说他战功赫赫,乃朝中中流砥柱,就算有事,也该第一时间向他禀明,刑部不该自作主张抓人。”
听到这话,阮若慈神色平静,继续慢条斯理地梳着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
“皇上果然不能动他。”她轻声道,“只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此事发生在凌云汇,疑点重重,搞不好,连我也脱不了干系。”
“那是自然。”紫檀神色凝重,“凌云汇是太后赏给您的,太后又是靖南王的亲娘,皇上不是傻子,怎会猜不透其中的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