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阮若慈不禁挑眉。
没想到，他竟这般坦诚，大大方方的承认了陷害高将军一事。
“这是什么表情？”吟风度始终盯着她看，“你家娘娘难道没跟你说过？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当然说过。”阮若慈目光坦然，“否则，我怎会将这个人交给你？”
吟风度摇了摇手里的折扇，嘴角的弧度又加重几分：“敢问姑娘，希望在下如何去做？”
阮若慈眸光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大掌柜怕是问错人了，我只是个小小的婢女，还轮不到我做主，只不过，难得抓住高将军的错处，若不好好利用，岂不可惜？”
吟风度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低着头，向她凑近了几步。
他虽是书生装扮，斯文儒雅。
可凑近时，身上还是由内而外的、散发着极强的压迫感，让人不得不防。
阮若慈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跟他保持适当的距离。
“姑娘讨厌我？”他问。
“就算不讨厌，也没必要靠得这么近吧？”她冷冷地道。
“可在下……想跟姑娘进一步说话。”他故意压低声音，隐隐有几分暧昧的味道，却并不让人觉得猥琐。
阮若慈冷哼一声：“看来，这酒楼的风气是该整顿整顿了，怪不得，有人会翻窗进来，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缘故！”
“哈哈哈……”
吟风度大笑出声，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吟某生平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这样评价我，况且，还是个女人……”
“什么意思？”阮若慈微微挑眉，“你是不是想说明，从未有女人抗拒过你的接近？”
“嗯。”他自信颔首，语气笃定，“只要是吟某喜欢的女人，就没有失手过。”
“是吗？”她笑了笑，“那只能说明，你遇到的女人不多，见识有点少。”
这话说得不留情面，若是换做别的男人，可能会当即面露不悦。
但吟风度脸上的笑意，却反而越来越深了。
“姑娘的话没错，吟某是个粗人，常年羁留在外，见到最多的，无非就是山野村妇，像姑娘这样的女人，一辈子都难得遇上几个。”
阮若慈没说话，细细品味他这番话。
一个常年打理酒楼的大掌柜，竟说自己是个粗人，还总在外面奔波，遇到都是山野村妇。
能满足这几个条件的，要么就是游医。
要么就是……常年在外打仗的人。
片刻，她看向吟风度，语气严肃：“大掌柜这就打算跟我开诚布公了？”
“是。”他点头，“因为宫里出了事，你很快就要回去，我怕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闻言，阮若慈轻轻抿唇，面上却没有多少变化。
“既然如此，便请您明说吧，让我跟娘娘传达什么？”
他看着她，脸上依旧挂着笑，语气却十分正经：“除掉高将军，咱们的前程，才会更亮堂。”
“除掉？”她笑道，“那你刚才为何不干脆杀了他？岂不省去了许多麻烦？”
“姑娘说笑了。”他轻轻摇头，“一刀杀，并不是明智之举，高将军是皇帝身边最得力之人，若他的死，不能激起朝臣们对天子的恐惧，死得就太可惜了。”
阮若慈听完，微微颔首，嘴角的笑意不减，目光意味深长地从他的面上扫过。
“大掌柜言之有理，一刀杀之，的确可惜，只不过，我很好奇，如此大费周章，你的目的、或是你背后之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姑娘在试探我？”他挑眉，“试探我会不会跟你说实话？”
阮若慈轻轻摇头，转而提醒道：“无论你出于什么目的，我都想提醒一句，这样做太冒险了。”
“皇上不可能自断双臂，为了所谓的流言，就真的将高将军置于死地。”
“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的保住高将军，不给旁人可乘之机……”
她故意在“旁人”两个字上，加重语气，吟风度不可能听不出来。
可他依旧在笑，还是有几分胜算的笑。
沉默了一会，她又道：“凡事都不能逼得太紧。”
“一面向皇帝施压，一面又想让他在危机关头、除掉自己的心腹。”
“你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太心急了？”
“急吗？”
“急了，连我一个奴婢都懂的道理，我家娘娘不会不懂，这枕头风……怕是吹不得。”
说到此处，阮若慈才发现，自己跟他聊的话题，已经超出了一个奴婢、以及传话人的界线，但也收不回来了。
再看吟风度的反应，倒是丝毫不觉得意外，反而很赞同她的观点。
“多谢姑娘好心提醒，娘娘想自保，我自然能理解，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我……家主子，确实不敢给娘娘任何承诺。”
阮若慈静静听着，垂眸思忖片刻，突然抬眼，语气里带着几分锋芒：“天子无人可依，这怪得了谁？”
“若想让他下旨处死高将军，他身边总要有个接替高将军位置的人选。”
“你认为，有这个人吗？”
此话一出，吟风度立即扬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没有，但话说回来，根基不稳，做什么皇帝？”他声音冰冷，“皇帝不就该是孤家寡人吗？他想依靠谁？”
阮若慈低头不语，隐约听出他话里的恨意，连脸上的伤疤都多了几分狰狞。
她不便多言，也觉得是时候回宫了，便道：“大掌柜的意思，我会跟娘娘如实传达，这个人就交给你了，我先回去了。”
吟风度负手而立，笑着看向她：“这就要走？还真有点舍不得，此次一别，恐怕要过些时日再见了。”
阮若慈走到床边整理床铺，低声道：“无事的话，我不会再出宫了，以后还是青绾过来帮忙，过几日也见不到。”
“没关系。”他笑了笑，语气随意，“姑娘既然出不了宫门，我也可以入宫去看你。”
入宫？
阮若慈手上的动作一顿，转身看他，目光里满是疑惑：“大掌柜不是在说笑？”
“我很好奇，你要以什么身份入宫？”
吟风度微微一怔，转而一脸轻松地笑道：“姑娘有所不知，入宫其实没那么难。”
“借着给娘娘送账本的由头，也可以入宫。”
“只可惜，只能把账本交到宫人手上，不能同娘娘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