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沉默了一会,高将军猛地将手里的刀,往地上一掷,溅起几点火星。
他恨恨地咬着牙说:“好……我跟你去一趟刑部。”
皂衣首领点了点头,一挥手,身后两名差役上前,将铁链轻轻搭在高将军的手腕上。
动作极轻,算是给足了他的面子。
高将军没有挣扎,只是临转身前,狠狠瞪了吟风度一眼:“你最好别让我查出来,是谁做的!我定会回来报仇!”
吟风度微微颔首,轻轻摇了两下折扇,声音里透着笑:“将军放心,等您从刑部出来,咱们自然会再见面的。”
高将军神色一僵,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人群慢慢散开,皂衣差役押着高将军朝街尾走去。
铁链叮当作响,高将军的背影又高又硬,显然不服。
吟风度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
直到铁链声,彻底消失在巷口,他才缓缓收起折扇,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尚未干透的血迹,红得刺眼。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高将军啊高将军……你今日杀的这个人,怕是巴不得你杀他呢。”
紫衣公子却笑着出现在他身后:“果然是你安排的人!”
意外的是,吟风度并不惊慌,反而笑着回头看他:“多谢了,纵兄,多谢你的帮忙。”
“纵兄……”紫衣公子皱眉,“吟兄,这称呼也太难听了吧……”
“吟兄就好听了?”吟风度挑眉,“说吧,你今日来有什么目的?”
紫衣公子笑着摸了摸鼻子:“我能有什么目的?无非就是听闻你这里的酱牛肉格外好吃,解个馋罢了!”
“不愿意说就算了。”吟风度跟他擦身而过,径直向楼上走去,“我还有事,就不送了。”
见他上楼,紫衣公子想到阮若慈还在楼上,便道:“就不邀请我一同上去参观参观?环境好的话,我也可以办理住店。”
“不了。”吟风度头也不回,“劝你还是少说两句,以免露出什么破绽。”
闻言,紫衣公子不服气了,双手叉腰道:“我纵此生行的端、坐得正,会有什么破绽?”
吟风度终于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笑:“少说两句吧,我真的很忙。”
“宫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楼上的姑娘可能会急着要走,难道……你不急吗?”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二楼的楼梯口。
紫衣公子怔了怔,
刚才对话时的机锋,犹在耳边,此刻,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百姓们散去的脚步声,还有远处隐约的叫卖声。
他慢慢敛了笑容,这才意识到。
吟风度可能一早就知道,他跟阮若慈认识,还在点他,该回宫了。
可自己现在是男儿身啊!
他又怎么敢断定,自己是从宫里来的?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厉害的人类,果然挺难对付的。
这时,他感受到一道异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循着目光望去,就对上徐叔充满探寻的眼神。
“老伯,不好好算你的账,看我做什么?”
“看你什么时候过来结账,不会想吃霸王餐吧?”
“怎会?”紫衣公子挑眉,走到柜台边,放下一锭银子,“不必找了,够豪气吧?”
徐叔没说话,将银子收了起来,终于不再看他,低着头算起了账。
“哼!你这老头……”
紫衣公子的话还没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该回宫了。
宫里发生了变故,若皇帝想找阮若慈倾诉,那可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几道目光如影随形,他也顾不得理会,还是抓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吟风度踏上三楼时,脑海里还在想着,高将军的最后一眼。
虽有愤怒很不甘,但更多的,还是疑惑。
他一定在想,到底在哪里见过自己。
这个念头还没想完,抬头便看见阮若慈站在房间门口等他。
她神色淡然,立在走廊尽头,像是画里的人。
吟风度立刻收敛心神,将思虑暂且按了下去,面上换作一副温和客气的神色,离得挺远,便扯出一抹笑来:“青黛姑娘,刚才那么多人上来,有没有吓到你?”
“有。”阮若慈面无表情,轻轻开口。
吟风度走到她身前站定,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歉意:“他们并没有搜查你的房间吧?是不是动静太大,打扰了你休息?”
闻言,阮若慈微微侧身,将房门让了出来,示意他往里走。
“让我进去?”吟风度指着自己的鼻子问,“这不太好吧,若是被旁人看到,怕是对你的名誉有损。”
阮若慈扯出一抹冷笑,随即拉起他的袖子,将他带进了房间里。
“青黛姑娘……”
他的声音里满是诧异。
像是没料到,一个姑娘家的胆子这么大,青天白日的,就敢把男人往自己房里拽。
可很快,他就把嘴闭上了。
只见屋里还有一个人。
一个男人,躺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
“这……”
阮若慈走到床边坐下,打断他的话:“就是这个人把我吓到了。
他鬼鬼祟祟地翻窗进来,还试图对我图谋不轨。
大掌柜,你这酒楼真的安全吗?”
面对她的兴师问罪,吟风度却淡淡一笑,蹲下身,试探了一下男人的鼻息。
幸好,他只是被打晕了。
半晌,他起身道:“能不能告诉我,你是如何把他制服的?”
“我不想说。”阮若慈板着脸,“娘娘把酒楼放心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管理经营的?回去后,我一定告你一状!”
吟风度轻轻抿唇,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温声解释道:“青黛姑娘,这人是高将军刻意安排的,与本店无关。”
“他存心找茬,我防不胜防。”
“只不过,幸好有你在,让他这遭计划全泡了汤。”
“在下应该感谢你才对,要骂、要罚,怎样都行,吟某绝对服从。”
听到“服从”两个字,阮若慈终于笑了。
她缓缓起身,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男人,低着头问:“这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留着吧。”吟风度似笑非笑,“姓高的害我损失了一个人,他理应赔给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