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贵妃感动哭了。
她紧紧抓着皇上的手,艰难开口:“皇上……臣妾有句话,想问您。”
“你说。”
贵妃胸口起伏了好几下,终于问出内心的担忧:“我哥哥那件事,算是过去了吧?刑部的人……还会不会抓他?”
皇帝一愣,不由得皱眉:“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你哥哥的事?先顾好自己的身子吧。”
贵妃紧紧拉着他的手,即便虚弱,语气里仍带着几分撒娇:“不嘛,求皇上告知……求您了……”
“怎么无缘无故问起这个来了?”皇帝语气无奈,反握住她的手,“你兄长很好,刚还在早朝上一起商议国事呢,下了朝,他便回了将军府。”
“真的?”贵妃的眼睛终于亮了,“刑部的人……没去抓他?”
皇上越听越糊涂,语气逐渐不耐烦了:“爱妃到底想说什么?还是说,你兄长并不止在凌云汇杀人这点过错?还有其他的事瞒着朕?”
贵妃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里刚放松的弦,顿时又绷紧了。
慌忙辩解道:“不是……没有……请皇上息怒,臣妾是一时病糊涂了,才满口胡诌的。”
“嗯。”皇帝缓和了神色,“既然如此,便好好休养吧,什么事都不要想。”
闻言,贵妃并没有如释重负,反而觉得一股热气,从心口直冲了上来,烧得她眼眶发烫、喉咙发腥。
假的?
竟然全都是假的?
阮若慈竟然把她当成傻子耍!
那个女人根本什么都没做,只是轻飘飘几句话,就把她吓成了这副模样……
喉间的腥甜再次翻涌,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尽数落在皇帝明黄的袖口上。
斑斑点点,触目惊心。
“贵妃!”皇帝吓了一跳,急忙对着门外大吼,“御医!御医!”
可贵妃已经听不清任何动静了。
她满脑子都是阮若慈那张可恨的脸,以及她说过的话。
“说我是绣花枕头?你也不过如此嘛!”
她那样的出身,竟然瞧不起她?
凭什么!
这才是最让她恨的地方!
皇帝见贵妃灌了安神汤安然睡去,便转身离去。
临出殿门前,恰巧碰到容妃抱着公主、以及薛贵嫔来侍疾。
面对二人的行礼,以及小公主奶声奶气地呼唤,他也未看一眼,拂袖离去。
薛贵嫔跟容妃跪了片刻,才自行起身,看向对方的眼神里都多了层忧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翠微宫。
阮若慈正倚在窗边欣赏外面的景致。
日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洋洋的,很是舒适。
听见外面急匆匆的脚步声,她的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皇帝推门而入,面色铁青。
“莹妃。”
阮若慈不慌不忙地转过身,屈膝行礼:“皇上来了。”
她抬眼,对上他一张怒气沉沉的脸,轻轻蹙眉,像是有点疑惑,声音却温温柔柔的:“皇上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可是遇上了什么烦心事?”
皇帝盯着她波澜不惊的脸,胸口的火气越烧越旺,冷声质问:“朕问你,你今日在御花园,跟贵妃说了什么?”
“臣妾跟贵妃姐姐说了什么?”阮若慈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只是几句闲话罢了,臣妾见姐姐气色不好,便替她理了理碎发,问她是不是身子不适,怎么,姐姐怪罪臣妾了?”
“少跟朕装糊涂!”皇帝一掌拍在桌案上,茶盏跳了一跳,“贵妃吐血昏迷,宫人们都说是被你给气的!你究竟说了什么?”
阮若慈不说话了。
她垂下眼眸,沉默了一会,再抬头时,眼眶微微红了,却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倔强又委屈。
“皇上要问,臣妾不敢隐瞒。”她吸了口气,“可臣妾的确什么都没说,总不能谁昏迷谁有理吧?”
“你!”
皇上气急,她偏不哄,反而倔强地转头,压根不去看他的脸色。
“臣妾胸口也憋着一口血,若是吐出来,该被质问的人,是不是就要换成贵妃了?”
皇帝的眉头狠狠一挑,盯着她的背影,怒极反笑:“原本朕还不信,如今却信了!”
“你的确有让贵妃吐血的本事!朕都快被你给气吐血了!”
闻言,阮若慈转身看他,仍是一副不肯服软的模样:“臣妾实在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但臣妾不怕皇上怪罪。”
“常言道,为母则刚。”
“臣妾从未做过母亲,如今也尝到了做母亲的滋味,体会了这句话。”
皇帝微微一怔,脸上的怒气突然淡去几分:“此话怎讲?”
阮若慈面向他,直直地跪了下去,不卑不亢道:“贵妃想看臣妾之前的姿态,畏首畏尾,见到她,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如今,臣妾是聿谦的母妃,若还是那副样子,如何能保护好聿谦?”
“可能贵妃娘娘看不惯臣妾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直了,便动了气。”
“皇上要打要罚,悉听尊便,总之,臣妾并没有言辞不当的地方。”
见她这副模样,皇帝一时也没了法子。
听上去的确没多大的错处,若要硬替贵妃做主,却也无从重罚。
安静了片刻,他道:“贵妃一向跋扈,朕是知道的,你明知她那个脾气,就不能让着点她?”
这番话,饶是阮若慈没有心,也被寒到了。
她眼眶泛红,做出一副受伤的神色,哽咽道:“臣妾以前不知道,现在却是知道了。”
“知道贵妃在您的心里,有多么重要……”
“一切都是臣妾的错,就该躲着她、让着她……是臣妾错了……”
“你……”皇帝再次语塞,懊恼地往榻上一坐,气得手指都在颤抖。
阮若慈挺直脊背继续跪着,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她心中了然。
换作从前,今日这般局面,她早已落得凄惨下场。
可如今,身后靠着大司马,又有尚且年幼的聿谦。
帝王投鼠忌器,也只能耐着性子跟她周旋。
皇帝自此,对她有了几分忌惮,愿意在这里跟她讲道理。
即便她出言不逊,一时也不能怎么样。
若是换做从前,她就算被直接刺死,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
但现在,她是二皇子聿谦的母妃。
他刚失去生母,不能这么快再失去了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