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吓得不轻,恨不得立即跑到皇上面前,坐实阮若慈是妖精的事实。
可她头脑昏沉,浑身没劲,连喊人进来的力气都没有。
听见问话,本想摇头不认。
她不能认,认了就活不了。
可眼前突然一花。
刚才还是阮若慈含笑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变成了舒妃的模样……
苍白,消瘦,一双眼睛里全是恨意,死死盯着她看。
没了以前柔弱的样子,像是鬼从地底下爬出来,找她算账的。
贵妃浑身一僵,汗毛全竖起来了,嗓子紧得发不出半点声音,整个人抖得厉害。
她想叫,却叫不出来。
以前,她拼命想忘掉的事,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舒妃在冷宫里吃的苦。
舒妃刚倒台,群臣们,就到处搜集治她家族死罪的证据。
没证据,便伪造证据,她兄长出力最多。
还有那碗汤药……
致舒妃滑胎的汤药,也是她亲手端过去的。
一件一件,清清楚楚。
不止舒妃,还有旁人的……
“是你……是你!”
贵妃抖着嘴唇,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浑身打颤。
她想躲,可身子陷在被子里,动弹不了。
旁边的容妃和薛贵嫔,只能看见贵妃发疯一样的颤抖,嘴巴哆嗦着说什么,根本看不出,阮若慈的脸有什么变化。
她们只当是贵妃病重,神志不清楚了。
薛贵嫔用手抚着心脏,小声对容妃说:“多谢姐姐救我一命,我刚才还没看清局势,如今却看清了……贵妃,怕是活不成了……”
她越说越怕,后背贴紧墙壁,冷汗都出来了。
容妃没说话,她也吓得不轻,攥紧帕子,大气都不敢喘。
幻觉在贵妃眼前,只停了一会。
那张恨极的脸一晃,又变回了阮若慈平和的模样。
阮若慈的手还贴着她的脸,声音不高,只有贵妃能听见。
“怎么,姐姐看见什么了?”她笑着问,“不摇头,也不点头,莫不是心里有愧,不敢回应?”
贵妃瞪大双眼。
她分不清,刚才是舒妃的鬼魂显灵,还是阮若慈做了什么手脚。
可神态跟眼神都太真实了,跟舒妃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自己曾经做过的亏心事,这会全翻出来折磨她。
贵妃心口猛地一痛,一股腥味冲到嗓子眼,她实在憋不住了,一口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被子。
阮若慈收回手,从袖中抽出帕子,慢慢擦着指尖,面上没什么表情。
榻上的贵妃,已经昏死过去,嘴角还挂着血沫,胸口起伏微弱。
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是侍女领了太医赶到。
阮若慈退到一旁。
容妃和薛贵嫔也跟着让出位置,她们对视一眼,互相给彼此理了理衣裳跟碎发,以免露出破绽。
老太医经验丰富,什么场面都见过。
他搭上贵妃的脉,眉头先是轻轻一皱,接着,又拧得更紧。
换了另一只手再搭,沉吟好一会,又翻开贵妃的眼皮看了看,凑近闻了闻,她口中呼出的气息。
良久,才收了手,慢吞吞地站起来,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阮若慈身上。
“莹妃娘娘,”他拱了拱手,“贵妃娘娘这病,来得蹊跷……”
阮若慈面不改色,抬眼看他:“太医不妨直言。”
“昨日,臣来请脉时,贵妃娘娘不过就是忧思过重,加上感染了风寒,底子虚了些。”
“臣跟几名太医开了温补的方子,按理说,吃上两剂就该见好……”
太医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疑惑:“可今日这脉象,竟然是中毒之兆,不是外毒,而是内毒。”
“肝气暴逆,气血逆行,这是受了极大刺激,才有的症候。”
“臣实在想不通,一个风寒病人,怎么会一夜之间变成这般模样?”
这话一出,原本守在床边的侍女猛地抬起头来,眼睛又红又亮,直直戳向阮若慈:“是她!就是莹妃!她一来,娘娘就吐血了!奴婢看得清清楚楚!”
说完,她转身握住贵妃的手,痛苦自责:“奴婢该死,奴婢不该听话的被支走,应该好好守着娘娘。”
“刚离开一会,她就把您祸害成这样了……”
阮若慈丝毫不慌,并没有去看侍女,而是望着太医。
“太医,连你都说了,娘娘是内毒,意思就是说,没有人给她下毒咯?”
被她这样一问,太医明显愣了一下。
他又重新探了探贵妃的脉,斟酌片刻,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的确是……内毒所致,可娘娘脉象紊乱,就算是内毒,也是外在因素导致的……”
这话已经很明显了。
贵妃内毒攻心,一定在场的三位娘娘,对她说了什么过激的言语。
若她死了,她们三个都有嫌疑。
阮若慈点了点头,像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她望向侍女,沉声道:“你刚才说,你家娘娘一见我来,就吐了血?”
“那我问你,我来之前,你家娘娘可还清醒?”
侍女狠狠瞪着她,哽咽着说:“清醒!娘娘清早还进了半碗粥,精神头比昨夜里好多了!就是你来了之后,娘娘才……”
阮若慈淡淡一笑,语气平缓,句句都落得清清楚楚。
“如此说来,我没进殿之时,贵妃尚且安好?”
“可来的人,又不止我一个。”
“容妃姐姐、薛贵嫔姐姐,都是跟随我一起到的。”
她抬眼扫过侍女的脸庞,眉眼依旧温婉,话锋却步步紧逼。
“你整日守着贵妃,可你当真寸步不离?”
“刚才殿内一片混乱,你又被人支开片刻。”
“这期间,容妃跟薛贵嫔都在榻前,为何你一口咬定,祸事便是因我而起?”
“莫不是,有人暗中授意,叫你咬住我不放?”
侍女浑身一震,被问得哑口无言,眼眶通红,急得浑身发抖:“我没有!没有人授意!明明就是你在娘娘耳边低语,娘娘才变成这般模样!”
“耳边低语?”阮若慈微微挑眉,看向太医,“太医也在这里,诸位也都亲眼看着。”
“我同贵妃说话时,容妃、薛贵嫔二人就站在不远处。”
“若我真说了什么大逆不道、刺激贵妃的话。”
“二位姐姐为何不出来阻拦,不出声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