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南王萧宸骁还没到。
殿内嫔妃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有议论靖南王长相的,有议论太后病情的,也有悄悄打量阮若慈的。
淑妃站在人群最前面,目光似有若无地扫了她一眼,笑着跟身边人说了句什么,几个妃子,便一起掩着嘴笑。
德妃的目光有点古怪,看向她的眼神里,竟多了几分忌惮,不再只有从前的蔑视。
容妃跟薛贵嫔老老实实坐在一块,自从贵妃薨世后,两个人在宫里就没了靠山,言行格外小心。
她们纷纷低下头,假装没看到阮若慈进殿。
阮若慈无意理会,贵妃已死,没有再接近容妃的必要了。
她安安稳稳地站着,并没有急着入座。
心里清楚,从她踏进明华殿这一刻起,就已经被放在了棋盘上。
这盘棋,皇上是执棋人,而她,是一颗被推出去的卒子。
只不过,卒子过河,就能吃帅……
她垂眸,心下一片安定,静静等待靖南王的入场。
明华殿里,烛火煌煌。
皇后端坐于皇帝左侧,面上带着一抹端庄得体的浅笑,目光平视前方,一副母仪天下的气派,
淑妃已然入座,坐在皇后身侧,手里捧着一盏茶,却没有急着喝,拇指轻轻摩挲着茶盏,像是有点不自在。
德妃低着头,坐在她身边,两个人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交谈,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皓月夫人依旧自斟自饮,自娱自乐,谁都不搭理。
而今日的宸妃,就坐在皇上身侧最近的位置。
她盛装出席,脸色红润了不少,整个人,跟从前失意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望向皇帝时,眼底的爱意藏都藏不住。
此时,皇帝正在低声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宸妃面露娇羞地听着。
可他的眼睛,却始终盯着阮若慈,不曾移开分毫。
阮若慈只当没看到,继续在人群中搜寻着。
直至看到魏家父子三人,她微微颔首,主动示好。
父子三人神色各异。
身为大司马的魏琰依旧行事严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神色便恢复如常,跟身边的大臣低声交谈。
魏凌烽年纪最轻,行事却很沉稳,对她微笑一下,便垂下头。
只有魏凌珩,竟然直接对她招了招手。
要不是皇上,皇后都在场,阮若慈认为,他可能会直接喊她过去坐。
阮若慈微微一笑,便不再看他。
魏凌珩却一脸不解地挠了挠头,低声对魏凌烽说:“老弟,娘娘好像……不愿意搭理咱俩……”
“喂,你可别带上我。”魏凌烽急忙道,“她只是不想搭理你罢了。”
“为什么?我哪里招惹她了?之前不是挺好的嘛……”
“因为你不长脑子呗!娘娘不喜欢蠢笨之人,懒得搭理你……”
“你!”魏凌珩冷哼一声,“才不是你说的这样,娘娘很欣赏我的!”
大司马魏琰轻轻咳嗽一声,示意两人谨言慎行。
兄弟俩立即正襟危坐,谁都不说话了。
阮若慈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三道目光死死盯着自己。
她没理会其他两道,只对一道很轻的目光十分感兴趣。
那是宸妃的目光。
她轻轻勾了勾唇角,转过身,低垂眼眸,对皇帝所在的位置,安安分分地行了一礼,便回到自己的席位上。
她刚坐下,便有宫女上来奉茶。
阮若慈接过茶杯的间隙,余光瞥见宸妃转过头去,正凑在皇上耳边说着什么。
皇帝默默听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层,轻轻点头。
目光从阮若慈身上收了回去,落在宸妃面上时,笑意染上了几分真切的温度。
宸妃便也跟着笑了,眼底盈着一层薄薄的光,像夏天荷塘上,浮着的一层月华。
阮若慈看在眼里,心里却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想,这大概就是人间的两情相悦吧?
两个同样有心的人,相处起来,才不会太累。
他们互相爱慕,互生情愫,虽然之前有过隔阂,可隔阂消失后,却让彼此的感情更深了。
否则,宸妃怎会笑得这么开心?
她第一次见她这样笑。
笑意温柔,目光也温柔,只有被爱意包裹的女人,才能做到如此柔情似水吧?
宸妃虽然柔弱,可在失意时,身上却长满了刺,说话也带着尖锐,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可现在再看,她的刺,已经被皇帝的情感磨平了。
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让人见了,便想不由自主的靠近。
她已经不是从前的宸妃了。
她重新得到了皇帝的爱,无需一开口,语气里就带着怀念、又像是遗憾的味道。
此刻,宸妃坐在皇上身边,珠玉满头、容光焕发,好像那些疏远的时日,不曾存在过一样。
她笑盈盈地替皇上斟了一杯酒,又低声说了句话,惹得皇上朗声了起来,皇后也跟着陪笑。
阮若慈举杯抿了一口茶,涩味在舌尖化开。
正想着,突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后颈上,微微发热。
她不动声色地侧过头,余光扫过去。
宸妃正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宸妃抿了抿唇,幅度极小,像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她低垂眉眼,再抬起来时,已经换上了,面对满殿宾客应有的得体微笑。
可阮若慈却看见,她在低头的一瞬间,指尖攥了袖口的珍珠。
这让阮若慈不禁感到疑惑,她们二人之间,难道也有嫌隙了吗?
想着想着,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宸妃如今得宠,是因为她阮若慈失宠了。
宸妃此刻,发现皇上的目光又落在自己身上,心里究竟是何滋味?
是庆幸自己,还能继续留在皇上身边?
还是惶恐,这好不容易捡回来的恩宠又要溜走?
或是,别的什么?
阮若慈把茶杯放下,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她面上纹丝不动,心里却比刚才多了一份思虑。
宸妃若真把她当朋友,她坐在这宴席上,便是被一把双刃剑架着。
“娘娘。”青黛不知何时挪到了她身后,借着添茶的工夫,俯身低语,“宸妃娘娘看了您好几回了。”
“我知道。”阮若慈低声说,“你退下吧,别让人注意到咱们,我身边无需留人。”
“是。”
青黛依言退远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