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莹妃,一介乡野出身,也敢这般张扬,谁给她的底气?倒像是要跟男子争高下!”淑妃语气鄙夷。
德妃跟着附和:“仗着皇上的几分垂怜罢了!深宫里,安分守己才是本分,这般锋芒毕露,早晚得栽跟头!”
她们还是打心底瞧不上阮若慈的出身,只当她是一时得宠的浮萍。
整片猎场上的妃嫔,大多披着狐裘坐在马车里,或只敢牵着马行走。
唯有三个人,一身利落的骑装,稳稳端坐在马背上。
一位是阮若慈,银白骑装,长发束起,身姿挺拔。
另一位,是皓月夫人,墨色劲装,发丝高束,手执马鞭,神色洒脱坦荡。
还有一位,便是逞强的宸妃。
皓月夫人瞥见阮若慈,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眉眼间,带着几分惺惺相惜。
阮若慈微微颔首回礼,目光掠过周遭纷乱的人群,落在队伍最前方。
队伍最前列,除了靖南王萧宸骁,还立着另外一个人,便是睿贤王萧宸陌。
这是阮若慈第一次见到他。
萧宸陌一身玄色骑装,眉眼温润,神色闲散慵懒,不似萧宸骁那般周身裹着凛冽锋芒。
他不参与王公大臣们的博弈,也无心争权,只漫不经心随着队伍行进,好像秋狝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出游。
他跟萧宸骁并骑,低声闲谈,言谈间,看不出丝毫隔阂,却始终跟阮若慈隔着老远的距离,没有向她望来。
萧宸骁策马向前,目光本在眺望密林深处,不知为何,却下意识地蓦然回眸。
目光越过层层人马,径直落在那匹白马上。
风卷动阮若慈的衣袂,她身姿孤挺,眼神沉静。
仅仅一瞬间,萧宸骁便收回视线,面上不露出半分情绪,可心底,却还是掀起一丝波澜。
这一幕,恰好被皇后捕捉到。
捻佛珠的手微微一顿,又继续捻动起来。
秋狝之上,兽是幌子,人心才是真正的猎场。
所有人的心绪,都展现在这片茫然的天地间。
“聿璟呢?”皇后轻声问。
“回娘娘,殿下先前一直跟大学士、御史大人在后边交谈,如今,已经去了围猎场,奴婢听闻,殿下表现的不错,刚开始,便收获颇丰。”云岫轻声答道。
大学士跟御史都是皇后的娘家人。
“嗯。”皇后微微颔首,“去唤他回来,不必太出风头,又没人跟他争什么,待会起雾,林子里太危险了……”
“奴婢明白。”
阮若慈端坐在马背上,清清楚楚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其中,皇帝的目光是最灼人的。
她轻轻抓住缰绳,心里明白,皇帝在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远处密林深处,飞鸟惊起,扑棱着翅膀冲天而起。
这场围猎,才刚刚拉开序幕。
她突然拉动缰绳,向密林中冲去。
身后,几匹马同时跟上,可她并没有回头去看,一意向前。
进入林子里,阮若慈的目光向左侧望去,就看到了聿璟。
他的马上挂着两头小型猎物,竟然随一个人往出密林的方向走。
她心下有了计较,当即策马追了过去。
马蹄踏过枯枝,发出细碎的脆响。
阮若慈勒住缰绳,白马停在一片稀疏的桦树林前。
她翻身下马,目光平静地扫过左右,确认无人跟近,才向聿璟走了两步。
聿璟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微微一怔,随即拱手行礼,神情淡淡的:“莹妃娘娘。”
他眉眼生得像极了皇后,温润中,带着几分少年的英气。
马上挂着的猎物是一头小鹿和一只山鸡,血迹已经干涸,看得出是早些时候猎到的。
“殿下收获颇丰。”阮若慈语气平常,像是偶遇寒暄,“只是这林子越往深处雾气越重,还是早归的好。”
聿璟听出她话中有话,抿了抿唇,压低声音道:“母后也派人来传话了,让我回去。”
说话间,他突然瞥见密林入口处,有一道玄色身影一闪而过。
阮若慈没有回头,只是将马鞭在掌心里轻轻拍了两下,笑道:“殿下还是快些回去吧,不要让皇后娘娘担心。”
聿璟微微颔首,翻身上马,没再看她,策马沿着林间小道,向行帐方向去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
阮若慈站在原地,听着风声,确认四周彻底安静下来,才终于转身,目光落在二十步外,一棵老榆树的后面。
“出来。”
萧宸陌信步走了出来,玄色骑装上沾了几片枯叶,神色慵懒坦然,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娘娘的耳力真好。”他抬手拂去肩头的碎叶,语气轻慢,“本王只是路过,碰巧遇见殿下跟娘娘说话,怕扰了你们,才躲了起来。”
阮若慈盯着他看了一会,目光里没有怒意,只有淡淡的审视。
像在看一片突然落到脚边的树叶,想知道,它从哪里来,为何要落在此处。
“靖南王呢?你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他正在同皇上并骑。”萧宸陌似笑非笑,“不然,我哪里敢来见你?”
话里有话,阮若慈听得明白。
皇上只有跟萧宸骁在一起时,才能最安心,不用时刻盯着她跟他的动静。
可如此一来,阮若慈就更不懂了。
皇帝明明想揪住她跟萧宸骁的把柄,可却不给他们单独碰面的机会,不是很矛盾吗?
想到这里,又想到聿璟的匆匆离去,她便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也无意跟萧宸陌纠缠下去。
“王爷请自便。”她牵过白马,准备翻身上马离开。
“娘娘且慢。”萧宸陌突然正色起来,凑近两步,将声音压得很低,“明华殿的事,本王也有所耳闻,没能在场替娘娘解围,还望娘娘见谅。”
这话有些莫名其妙。
阮若慈挑眉看向他,没有动怒,只是笑了笑:“王爷有心了,不过是一场误会,本宫跟靖南王并未受罚,算不得什么大事。”
语气温和,既不咄咄逼人,也绝没有半分可乘之机。
萧宸陌的神色认真了几分:“那昨夜翠微宫的事呢?”
闻言,阮若慈垂下眼眸,轻轻抚了抚马颈,片刻,才抬眸望向他,微微眯了眯眼睛:“王爷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