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嗓子喊出来,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嚣。
刚才还马蹄声不断、箭矢呼啸的密林,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勒住了马,纷纷停下追逐猎物的兴趣,秋风吹过,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寒意。
皇帝立即调转马头,眼神冰冷,皱了皱眉:“何事喧哗?”
远处密林里,负责搜查的禁军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跪伏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启、启禀皇上!发现四具尸体!死状诡异!”
一句话落地,全场哗然。
周围的勋贵臣子脸色大变,互相交换一下眼神,眼里全是难以掩饰的震动。
四具尸体?
可不就是失踪的四个人?
竟然都死了……
阮若慈坐在马背上,低垂着眼眸,察觉到有目光扫来,才微微蹙起眉头,用手抚住胸口,一副被吓着的模样。
这时,魏琰也从发现尸体的地方走了过来,脸色沉重,行礼道:
“启禀皇上,四个人中,三男一女,穿的都是宫里的服饰,几乎可以断定,就是失踪的四个人。”
闻言,阮若慈立即惊慌失措地说:“对……就是三男一女……他们竟然全都死了……”
皇帝见状,立即策马向她走去,先是拉住她冰冷的手,想了想,又抱起她,放在自己马上。
两个人共乘一骑,阮若慈依偎在他怀里,终于不再抖了,用很小的声音说:“谢皇上……”
皇帝轻拍她的后背,目视魏琰:“既然这样,先派人把尸体带回大营吧。”
他沉着脸色,眉宇间,笼罩上一层寒霜,沉声下令:“即刻封锁那片林区,任何人不得擅入!魏琰跟文嵩负责查勘!”
“臣遵旨!”
禁军们策马疾驰而去,急促的马蹄声,再度打破沉寂。
皇帝没有心情狩猎,下令道:“回营。”
“是。”
营地那边,正忙着抹平痕迹、编造说辞的文嵩,听到远处山林传来的动静,心口骤然一沉,一股极致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
不好。
出事了。
他最担心的、最坏的结果,终究还是来了。
山林那边,竟然找到了人。
不对,是人的尸体。
文嵩只觉得头如斗大,心如乱麻。
来不及考虑这四个人的死因,脑子里极力编造着,一会要面对皇帝的说辞。
若找到的是活人,大可以说是流民护卫,遮掩过去。
可既然是尸体,一切说辞尽数作废。
四条人命横死秋狝禁地,又是皇后帐下流出的无名高手,这可如何是好。
要是解释不清,岂不成了皇后杀人灭口?
直到此时,文嵩终于意识到。
无论文家如何显耀,如何帮皇帝谋得皇位,家族的生死,还是掌握在那个男人的一念之间。
若此事成功脱险,还是安分守己为好。
另一边,正在营帐中强撑心神、暗自侥幸的皇后,远远听见山林方向的喧哗骚动,心口突然一紧。
她扶着宫女手臂的身子剧烈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
她不能倒下,绝对不能。
“娘娘……”宫女低声说,“您得坐回去,外面……怕是快回来了。”
皇后深吸一口气,借着宫女的力,慢慢坐回软榻上坐下。
“文大人在哪里?”她问。
“在外面。”
“叫他进来。”
“娘娘,这不太好吧……”
“让你去就去,哪这么多废话!”皇后大怒,立即瞪圆了眼睛。
“是。”
不多时,文嵩的身影出现在帐门口,他左右张望,见没人注意,才敢走进来。
没有行礼,径直朝皇后走去,急声道:“娘娘,这四个人的死因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皇后抬起头,目光骤然跟他对上,却并没有出声。
她挥手示意身后的宫女下去,等人走远了,才低声道:“我若说不知情,你信吗?”
文嵩一怔,脸色立即变了:“娘娘,难道不是您……”
皇后皱着眉,有气无力道:“你到底在想什么?怎么会是我,人是阮若慈杀的!”
“她……”文嵩一怔,“可有证据?”
皇后轻轻摇头:“没有,但此事绝对跟她有关,她是最后见到五个人的人,四死一疯,她如何脱得了身?”
“我总觉得,是魏琰在背后帮她,想想办法,咬住她不放就是了!”
文嵩无奈地一拍大腿:“我的娘娘哟!事到如今,您还看不明白吗?皇上这是奔着咱们来的。”
“本以为,敲山震虎也就罢了!可如今四个人的尸体被找到,他们是习武之人,手上都有茧子,魏琰一看便知道。”
“你先想想,如何圆这个谎吧。”
皇后沉默了片刻,勉强稳住心神。
“这个好说,粗使杂役长年干活,有点茧子合情合理。”她道,“再不济,会点三脚猫的工夫又如何?总不能说明,我就指示他们去杀阮若慈了吧?”
文嵩听了这话,非但没有松口气,脸色反而更加沉了。
他急得直拍手,几乎咬牙切齿地说:“娘娘,您真当魏琰是吃素的?当禁军都是吃闲饭的?”
“粗使杂役手上的茧,跟习武人手上的茧可一样!”
“他们通过茧子的薄厚,就能断定死者的武功高低,你那套说辞,压根不管用。”
皇后唇色一白,强撑的镇定,转瞬又消失不见了。
她攥着帕子:“那依你之见……”
“为今之计,只有两条路。”文嵩竖起两根手指,神色郑重,“第一,认了。”
“但不能认成是你指使的,得认成是四个人跟阮若慈有私怨,或是路上发生口角、自作主张,你毫不知情。”
“至于第二……”
他突然停了。
皇后盯着他:“第二是什么?”
文嵩凑近一步,将声音压得更低:“第二,在魏琰查出真相之前,买通仵作。”
“要是死者身上没有刀剑之伤,就说是误食了林中毒果……”
“要是有伤……秋狝围场草木深,常有毒物出没,谁也说不出什么。”
“说不定谁被咬上一口,失心疯发作,神智不清,互相残杀,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皇后眼神一动,显然是在权衡。
片刻,她仍是觉得不妥:“不行,仵作是宫里的人,一动就会被察觉,此举太过冒险。”
“再说了,魏琰亲自盯着验尸,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做手脚,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