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嵩点头:“我知道,所以这是下下之策,若实在没得选,也只能赌一把。”
皇后没再说话,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总觉得文嵩是想公报私仇,若尸体被毁,看守尸体的魏琰自然会被皇帝责罚。
可她的对手是阮若慈,并不是魏琰,没必要冒险。
文嵩刚要再说点什么,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王顺喜尖细的嗓音:“皇上驾到……”
两个人同时僵住。
皇后猛地看向文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文嵩到底是老臣,反应极快,一撩袍角就往帐外方向走,临走前,丢下一句语速极快的话:“娘娘,咬死不知情,剩下的,臣来周旋……”
可他刚跑到帐门口,帘子已经被人掀开。
皇帝大步走了进来,身后没有任何人跟随,连平日里形影不离的王顺喜,都被留在了外面。
他一身玄色骑装,袖口还沾着林间的草屑,眉宇间的寒霜并没有褪去,目光扫过文嵩时,微微眯了眯眼睛。
“你也在。”皇帝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文嵩立即跪地行礼:“臣听闻娘娘受了惊吓,特来请安,臣这就告退。”
“不必。”皇帝抬手,随意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落在皇后身上,“皇后身子不适,你留下也好,朕正好有几句话想问你。”
皇后已经从软榻上起身,盈盈下拜:“臣妾参见皇上。”
“臣妾身子无碍,只是刚才听到了不好的消息……一时心悸,休息下就没事了。”
皇帝瞧着她脸色不好,但也没急着让她起来,就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帐内一时静得可怕。
“不好的消息?”皇帝扬了扬眉,声音不轻不重,“是什么不好的消息?”
皇后心头一跳,面上却纹丝不乱:“回皇上,臣妾不敢欺瞒,已得知四个人的死讯……”
“嗯。”他颔首,“如此说来,他们四个的确是你帐下的人?”
皇后将头压得更低:“臣妾帐下杂役众多,具体是哪些人,臣妾一时也记不全。”
“但若真是臣妾帐下的人,出了这样的事,臣妾难辞其咎。”
她顿了顿,缓缓抬起头,眼中蓄了恰到好处的泪光:“臣妾请皇上彻查此事,给死者和臣妾一个交代。”
皇帝看着她,突然笑了一声,可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反而衬着俊朗的面容,又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寒意。
“彻查?”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觉得有趣,“好,朕已经让魏琰和文嵩查了,文嵩……”
文嵩脊背一僵:“臣在。”
“你刚才在营地善后,可有什么发现?”
文嵩心跳如擂鼓,面上却沉稳得很:“回皇上,臣正在清点随行人员,核对各帐人数。”
“目前并没有发现异常,只是……四名失踪者的身份,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嗯。”皇帝点了点头,突然站起身来,走到皇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皇后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双腿已经开始发酸,却不敢动。
皇帝弯下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动作算不上温柔。
四目相对,皇后能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审视,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似的。
她一怔,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次的确做得有点过分。
这么多年,哪怕私下两个人相处时,他也从未用这样的眼光打量自己,更不会让她跪这么久。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叫阮若慈的女人。
“皇后。”他轻声道。
“……臣妾在。”
“你记住一句话,朕给你的,才是你的,朕不给的,你抢也抢不走,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松开手,直起身子,大步向门口走去。
路过文嵩身边时,看都没看他一眼,掀开帘子,带进来一阵凉风。
见皇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帐门口,皇后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文嵩顾不得心头的恐慌,急忙上前搀扶,将她扶到软榻上休息。
皇后始终低着头,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里烧着一团火,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他不信我。”她声音沙哑,“你听到了吗?他在警告我……”
文嵩沉默片刻,低声劝慰:“不要想太多……他只是起了疑心,只不过,他的疑心,才是最要命的……”
皇后冷不丁笑了,笑声低低的,带着一股子疯劲儿,还有一点破罐子破摔的颓废感:“好啊……既然他起了疑心,那我倒要看看,他舍不舍得动文家!”
“别忘了,他能顺利登基称帝,稳坐皇位,都是谁的功劳!”
文嵩叹息着摇头:“娘娘,都这个时候了,就别想着他能记住你的好。”
“指望一个帝王心怀感恩,盼点金银珠宝就罢了!若跟权利有关,恩就变成了仇。”
皇后自然明白这番话的道理,可她就是不甘心:“我不理解,他为何这样做?聿璟是唯一能继承皇位的人,他这样不留情面,非要彻查到底,就不怕给聿璟找麻烦?”
闻言,文嵩再次沉默,好半天,才开口:“事已至此,谁都不知道他内心所想,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你且记住我刚才的话,这事不能认,剩下的再说……”
皇后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终于止住了眼泪。
帐外,皇帝走出没几步,魏琰就从正前方迎了上来。
“皇上。”魏琰压低声音,“臣查验了四具尸体,两名男尸跟一名女尸死于刀杀,另外一名男尸死亡时间较短,心脏碎裂,乃是被活活吓死的……”
“被活活吓死?”皇帝面无表情,“怎么?林子里的确有鬼?云岫说的都是真的?”
魏琰知道他这是玩笑话,并没有当真,看了眼皇帝身后的营帐,压低声音说:“皇上,这四个人的确都会武功,莹妃娘娘没有说谎。”
皇帝点头:“还查出了什么?他们被谁所杀?可是在林子里跟另一伙人拼杀致死?”
“不是。”魏琰皱眉,像是有什么想不通的事,“现场并没有其他人的痕迹,连足迹都只有这五个人的。”
“所以,他们是自相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