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月拎着医药箱跑过来，挨个检查谢岩四人。
“伤着没有？都让我看看。”
“没事没事。”谢岩摆手。
查到周海，他那只手在裤子上蹭过，血口子又渗开了，被林晓月一把抓住。
“这叫没事？”林晓月瞪圆了眼，拉着周海到医务室。
冲洗、消毒、上药、包扎，林晓月动作飞快，嘴里数落不停，“多大的口子，还往裤子上蹭，感染了怎么办？你们这些人，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周海嘿嘿傻笑，任她摆布，连说：“轻点轻点，阿月，真就刮破点皮。”
全场查下来，薇洋号十七人，除了周海手背上一道划伤，再无一人挂彩。
后甲板上，汉子们再也绷不住，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那股子兴奋。
“痛快，真他妈痛快。”
吴震狠狠灌了口水，“退役以后，我以为这辈子再也摸不着枪了，没想到今晚在英吉利海峡打了个痛快。”
“三艘小艇沉在咱们炮口下，两艘沉在咱们手雷底下，这战绩，够吹一阵子。”林忠也难得话多。
赵启锋还在武器站里。
他反反复复擦着炮管，擦得比自己的脸还干净。
余瀚默默把Awm拆解、上油、收好，动作轻柔得像在哄孩子，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枪是好枪。”
张梓潼把无人机收回舱，导出全部影像做了三份备份，这才一屁股坐在甲板上，两腿发软，才发觉自己后背早被冷汗浸透了。
会客厅里，林晓月悬了一整夜的心，直到此刻才彻底落回肚子里。
她没去凑热闹，转身进了厨房，挽起袖子，烧水下锅。
不一会儿，两大锅热气腾腾的海鲜面端上餐桌，面条上卧着煎蛋、虾仁和鳕鱼片，汤是用下午剩的鱼骨熬的，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都过来，吃点夜宵，一人一碗！”她站在餐厅门口喊，“忙完了，吃口热的。”
连值岗的人，她都单独盛了，让许梓豪端到驾驶室。
众人捧着碗，呼噜呼噜吃得满头大汗，海上的寒气和硝烟味都被这碗面压了下去。
萧洋也吃了一碗，胃里暖烘烘的。
李成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萧董，仗打完了，可这儿还处在英吉利海峡，不能久留。”
“我建议立刻高速脱离这片海域，信号屏蔽器再开两个小时，把这片海域的痕迹彻底甩开。布尔卡文公司的五艘小艇都被我们打沉了，后方十余海里处的maritime Gendarmerie的巡逻艇联系不上他们，那个让·皮瓦特迟早会起疑，说不定还会派再船过来。”
萧洋点头，抹了把嘴：“就按你说的办。全速，二十一节，往西南走，咱们先出英吉利海峡。”
“是！”
李成回到驾驶室，车钟一推到底。
双mtU发出沉闷有力的轰鸣，薇洋号劈开夜色，航速一节节攀升，像一头吃饱了的猛兽，朝着大西洋的方向疾驰而去。
船尾留下两道长长的白色航迹，很快被海浪抹平。
……
英吉利海峡中段，薇洋号后方十余海里的海面上，一艘maritime Gendarmerie的403号巡逻艇打着照探灯，在预定海域来回逡巡。
驾驶舱里，艇长让·皮瓦特看了第三遍手上腕表，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按计划，布尔卡文公司的五艘小艇这个点早该得手了！
——制造擦碰、逼停游艇、栽赃、发信号，然后他的巡逻艇“恰好”赶到，以事故调查的名义登船，人赃并获。
可约定的联络时间过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电台里始终只有一片死寂。
他亲自呼叫，一遍又一遍，五艘小艇没有任何回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加速，去事发海域！”
巡逻艇掉头，全速赶往十余海里外的预设埋伏点海域。
等他们赶到时，海面上空荡荡的。
没有目标游艇薇洋号，没有布尔卡文公司的小艇，海面上没有半个鬼影。
探照灯扫过的地方，只有一片正在扩散的油迹，几块烧焦的碎船板，和几具被海流冲散的救生衣，在波浪里起起伏伏。
夜风吹过，带着一股没散尽的柴油味和焦糊味。
让·皮瓦特扶着栏杆，脸色在探照灯下白得像纸。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那艘叫“薇洋号”的白色游艇，早已不见踪影。
前方，英吉利海峡的出口一片漆黑，浩瀚的北大西洋敞开在夜色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法栏西maritime Gendarmerie海上宪兵403号巡逻艇在海面上兜着圈子，探照灯扫来扫去，惨白的光柱在水面上一圈圈转。
油迹在扩散，碎船板、救生衣在波浪里一起一伏，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让·皮瓦特扶着驾驶台外的栏杆，站了很久。
他让人在这片海域来回找了将近一个小时，越找，心里越凉。
五艘小艇，二十多个老手，连一个活人、一块像样的船板都没浮上来。
让·皮瓦特把艇上的人都打发回船舱，自己独自下到后甲板，从制服内袋里摸出一部黑色卫星电话。
这部电话不在军方任何一份登记册上，号码只有三个人知道。
一个是他，一个是电话那头的人，另一个已经死了三年。
这是他和那位大人物之间的专线，专谈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海风很大，让·皮瓦特背过身，用大衣挡住风，按下号码。
等待音一声声响，他握着电话的手背青筋一根根绷起来。
电话接通了。
那头没说话，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先生。
让·皮瓦特把声音压得很低，事情出了点意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片油迹上。
布尔卡文公司的五艘小艇，没有在预设海域拦住那艘游艇薇洋号。晚上十点动手，十点零五分之后，五艘艇全部失联。我赶到事发海域，只找到油污和碎片。人、船，都不见了。
让·皮瓦特说完，屏住呼吸，等待着电话那头的话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