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憋屈劲儿还没泛透呢,曹平安已经朝他招了招手。
“老马,外头说句话。”
马永强心里那点不痛快转瞬蒸发。组长单独叫我出去,肯定有更要紧的事。
进了曹平安的办公室,马永强把门虚掩上,压着嗓子问:“组长,有活儿要交我?”
“一句话——要是没有合同、没有划拨单,你能不能从百子湾把煤拉回来?”
“那肯定不行。煤现在是多紧俏的东西,虽说不像肉那么要命,可也金贵着呢。”
“他俩今天要是没签下合同,我想你直接出钱,从百子湾先买十吨煤。明天白天,拉到厂区。对外就说这批是百子湾划拨给咱的计划内用煤。”
“自个儿花钱买?”马永强倒吸一口气,但没多犹豫,
“只要价给到位,十吨煤应该抠得出来。百子湾是四九城七大煤场之一,盘子大,匀这点量问题不大。”
“钱我给你。事要办机密。”
“懂。我下半晌就去,先在煤场排上队,叫他们把车皮安排上。合同一到就正经发运。
万一合同卡住了,明天我让陈景山开卡车去,十吨直接用车兜回来。”
“好。先安排装货。我晚些时候也过去。”
曹平安拉开抽屉,手在抽屉里过了一道——实际是从空间里调出二百块钱,外加一盒华子。
“买煤的钱先拿着。”
马永强低头看了眼那沓钞票和那盒烟,抿着嘴笑了笑,“成,那我就不跟您假客气了。”
没有合同和划拨单,煤场绝不会发货。这是死规矩。
曹平安打的算盘很直——
万一合同真被什么环节卡住了,明天就拿马永强自掏腰包弄来的十吨煤先顶上,往库房一卸,报一句“百子湾的第一批到了”,周一之前这关就算过了。
李怀德只说“周一前第一批进厂”,没说第一批必须有多大。十吨,也是第一批。
除了这个作假的后手外,
曹平安另留了一手后招。
安排完前两拨人,他又跟徐海蓉交代好:杜亚楠一回来就让她去煤炭公司,全程盯着。
办完这些,他蹬上车径直回了四合院。
曹老妈不在家。这个点儿,老妈多半是逛菜市场去了。
如今国营菜场的规矩跟早年间整个儿翻了个个——原先菜农半夜装车,天不亮就往菜站送,街坊们早起能挑着水灵灵的鲜货。
现在国营菜场的人八点才上班,菜得下半晌才能拉到摊上。可那菜在日头底下晒了大半天,精神早没了,一棵棵蔫头耷脑的,跟中午刚散了会的干部似的。
曹平安折身去了贾家。他原担心秦淮茹还在医院没回来,可曹平安不知道的是,最近秦淮茹都是早上去医院,下午就回来。
“秦姐,忙呢?”他敲了敲门框。
“没忙,进来吧。”
掀帘子进去,秦淮茹正坐在炕沿上给一条裤子锁边,针脚走得又细又密。
“这是接的活儿?给谁做的?”
“隔壁巷子的。就一条裤子,马上完了。找姐有事儿?”
“秦姐,你晚上不回来住的话,小当一个人行不?”
“不回来我住哪儿去?”
“招待所。”
秦淮茹手上的活儿停了。她抬眼看了看曹平安——
这孩子从10岁起她就在这院子里看着长大的,她不认为他会对她憋什么坏。
“安子,你是不是听说我家的事了?”
“什么事儿?”曹平安叫她问得一头雾水。
“原先你东旭哥每月给我十块家用。上个月二十五号棒梗奶奶自个儿去领了工资,一分没给我。我才到处揽活儿。”
“这个我听我妈说了。”
秦淮茹把针在头发里抿了抿,又低下头去,
“安子,姐先把话撂这儿——你给介绍的活儿,要是缝缝补补洗洗涮涮,姐二话没有。
小当乖得很,安顿好了绝不闹。”
“嗯,那我就放心了。”
曹平安松了口气。
“但是,姐可不做皮肉生意。多少钱都不做。”
曹平安愣住了。我什么时候叫您做皮肉生意了?
你要开门做皮肉生意,我还用得着整天围着你身边闻味道?直接拿钱砸你不就得了吗?
“姐,是我没说清。”他咽了口唾沫,
“是这样——我晚上有个饭局,得请个女同志吃饭。万一她喝多了,得有个人把她搀回去。要是让我去搀,路上撞见联防办的,我俩全得进去。”
“嗐——我还以为你让我去做那种营生。”
秦淮茹斜了他一眼。
曹平安心里咯噔一下。真是郁闷,秦淮茹这道目光怎么叫自己心跳忽然慢了半拍。
“怪我,全怪我,话没说圆。”
曹平安连声道歉,态度好得跟赔不是的小学生似的。
“晚上这饭得吃到多晚?吃完饭咱不就回来了?”
“这可说不准。要是九点才散,你再带着一身酒气回来——明天你还要不要做人了?”
曹平安没把话说完,但秦淮茹听懂了。
她想起来上回在外头求人办事,回来身上只沾了点烟味儿就被婆婆甩了好几个耳光。
要是一身酒气半夜敲门,明儿不定闹成什么样。
“那招待所的房间能住几天?”
“住几天都行——怎么了?”
“我在四九城也没旁的亲戚。”
秦淮茹把手里的裤子往桌上一搭,站起身拍了拍衣襟,
“要是今晚不回来,明儿再露面,总得有个说法。我得跟人说回娘家了。可回娘家不能今儿下午走明儿就回来,怎么也得住几天才像回事。”
“那你就多住几天。那房间是长包房,能住到年底。”
“在哪儿吃饭?我把小当安顿好就过去。”
“你先去招待所等着。这是钥匙,拿着直接去就行。我约好人,到饭点儿了过去接你。”
曹平安把香河园煤场那间招待所的钥匙搁在她手上,又仔仔细细交代了地址。
秦淮茹攥着钥匙,没多问,点点头。
曹平安蹬上车直奔香河园煤场。运气不错——白凤霞今天五点的班。
这阵子白凤霞也有心跟他把关系走得更近些。
城东这片小厂扎堆,就是工业区。
她这煤场专供周围零散小厂,好多小厂没有运煤的铁路专线,全靠火车拉到他们这儿,再换卡车分出去,有些更小的厂子干脆推着架子车来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