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华夏城的天空染成一片壮丽的红。
高台上的风带着冥界独有的凉意，吹动帝王的衣袍。
嬴政负手而立，俯瞰着城中那片由无数魂火汇聚成的璀璨星河，久久未语。
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
一场大朝议，定下了幽冥华夏的五府龙阁，为这个新生的势力搭建起了骨架。
紧接着，贾谊的到来，不仅补全了朝堂的一块重要拼图，更解开了他萦绕千年的心结。
一个全新的时代，仿佛真的在他眼前，缓缓拉开了帷幕。
李安站在他身旁，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静静地看着。
他知道，这位千古一帝，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许久，嬴政转过身。
“走吧，去看看王翦。”
他的声音平静，直接向殿内走去。
李安提醒道：“我们去看大元帅，他应该已经回府休息了。”
“他不会回去的。”嬴政的脚步没有停顿，“打了半辈子的仗，他那点心思，朕比谁都清楚。仗没打完，他睡不着。”
果不其然。
当嬴政和李安推开作战指挥室的大门时，里面只有一个人。
兵马大元帅王翦。
他独自一人，站在那巨大的沙盘前。
没有穿象征身份的帅铠，只一身寻常的灰色布袍，身形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单薄。
听到开门声，王翦缓缓回过头，浑浊的眼中闪过讶异，随即躬身行礼。
“老臣，参见陛下，见过国师。”
“大元帅免礼。”嬴政走上前，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微微蹙起。
王翦的魂体，比大朝议时，要虚浮黯淡了不少。
显然，为了推演鬼门关的战局，这位老将军耗费了巨大的心神。
“老将军怎么还不休息？”李安上前一步，语气关切。
“睡不着。”
王翦摇了摇头，目光又回到了沙盘上。
“韩信和章邯的大军已经出发，老臣总得替他们，把前面的路，再看清楚一些。”
嬴政的目光也投向沙盘。
沙盘之上，代表韩信与章邯联军的黑色旗帜，已经插在了第七重垒的位置上。
而从第六重垒开始，往前的几座关隘，都插上了一面代表敌对的红色小旗。
“现在，是什么情况？”嬴政问。
“回陛下。”王翦拿起一根长杆，在沙盘上轻轻点动，“第十、第九、第八、第七，这四座外围关隘，已尽数在我等掌控之中。蒙恬将军已将防务，顺利交接给了后续部队。”
“之前派去第七、第八重垒劝降的使者，也很顺利。那两个守将，没什么骨气，一听说鬼帝令在我们手上，又见大军压境，很干脆地就开城投降了。”
“麻烦的，是前面这几座。”
王翦的长杆，指向了第六重垒。
“第五重垒的守将‘铁臂’熊山，第四重垒的守将‘鬼手’杜默，都已经放弃了自己的关隘，带着麾下所有兵马，赶到了第六重垒。”
“现在，第六重垒的守将‘笑面虎’魏通，加上他们二人，三方合兵一处，拥兵近十三万，摆明了要和我们死磕到底。”
李安摸了摸下巴。
“他们这是想拧成一股绳，跟我们讨价还价？”
“不。”王翦摇了摇头，眼中是洞悉世事的沧桑，“这不是讨价还价。这是鬼门关的老传统了。”
“传统？”李安有些不解。
“鬼帝执掌鬼门关，但从不过问具体事务。这鬼门令，与其说是任命，不如说是一场考验。”王翦缓缓道来，“谁能拿到鬼门令，谁就有资格成为鬼门关名义上的主人。但想要真正坐稳这个位置，就必须用实力，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每一次鬼门令易主，都会有不服之人，联合起来，负隅顽抗。打赢了，鬼门令就是你的。打不赢，那这鬼门令，自然也就易主了。”
李安听明白了。
说白了，就是养蛊。
鬼帝根本不在乎谁当这个总辖，他们只在乎，最后赢的这个人，是不是最能打的那个。
“韩信和章邯，已经在第七重垒停下，开始部署。看样子，这会是一场持久战。”王翦最后总结道，“不过，我们有时间，粮草也充足，慢慢跟他们耗，问题不大。”
“不，我们没有时间。”嬴政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他伸出手，越过鬼门关的重重模型，指向了沙盘极西之地，那个用朱砂画出的，狰狞的骷髅头。
“别忘了，我们的敌人，不只在东边。”
嬴政的目光转向王翦，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令给韩信，让他记住，对西方的探查和戒备，一刻也不能放松。朕不希望，他打下第六重垒的时候，背后被人捅了一刀。”
“老臣，明白。”王翦躬身应道。
嬴政又看了一眼那三面挤在一起的红色旗帜，心中隐隐有些烦躁。
持久战，意味着消耗。
华夏城刚刚起步，最缺的，就是资源和时间。
“国师，你有什么办法，能速战速决？”他看向李安。
李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绕着沙盘走了一圈，手指在那些红色小旗上，挨个轻轻弹了一下。
“陛下，大元帅，臣以为，打仗，不一定非要用刀。”
“哦？”嬴政和王翦都看向他。
李安的脸上，露出一个狐狸般的笑容。
“有时候，用钱，比用刀，更快。”
“钱？”王翦皱起了眉。
这冥界之中，黄白之物与废纸无异，钱，有何用处？
李安也不解释，他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通体乳白，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石头。
香火石。
“陛下，您说，如果我们的敌人，发现有一种东西，能让他们修为精进，突破瓶颈。他们会不会动心？”
嬴政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们会疯了。”
“那如果，这种东西，只有我们有呢？”李安又问。
王翦浑浊的老眼，陡然亮起。
他似乎，有些明白李安的意思了。
“国师的意思是……用此物，去收买他们？”
“收买？”李安摇了摇头，笑容更盛，“不，不，不。收买，太低级了。”
他将那块香火石，轻轻放在了第六重垒的模型上，像是在下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
“我们要做的，不是收买。”
“是倾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