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把最后一口飞机餐咽下去，用餐巾纸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这趟航班是从纽约直飞阿富汗巴格拉姆空军基地的，飞机上坐的除了他，全是斯塔克工业的人——工程师、安保、后勤，还有几个看着像军方联络员。托尼·斯塔克本人当然在头等舱，林骁被安排的座位在经济舱最后一排，紧挨着厕所。登机前那个斯塔克的助理满脸假笑地把登机牌递给他，说这是“斯塔克先生的特别安排”，林骁当时就乐了。
小心眼。真是小心眼。
不过无所谓。最后一排空间大，他这两米一的个子坐在这儿，腿能伸开，背后是墙不用怕压塌椅子，旁边是厕所走两步就到。除了偶尔飘来的消毒水味儿，这位置比他之前在皇后区那个破公寓舒服多了。
“先生，需要饮料吗？”
林骁睁开眼，发现是刚才那个金发碧眼的空姐又把推车推回来了。
这位空姐叫艾拉，从飞机起飞之后已经“路过”他这一排至少六次。第一次是送毛毯，第二次是问要不要耳机，第三次是问吃不吃坚果，第四次是问他冷不冷，第五次是问他要不要换到前面空位——被林骁婉拒之后，第六次又推着饮料车来了。
“矿泉水就行。”林骁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艾拉弯下腰从推车下层拿矿泉水，金色马尾从肩头滑下来，动作比拿矿泉水需要的幅度大了不少。她直起身递过来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林骁的手指。
“哎呀，对不起。”她抿嘴笑了一下，耳根有点红。
“没事。”林骁接过水瓶，发现瓶身侧面用圆珠笔写了一串数字，后面跟着一个名字和一个笑脸。
艾拉。
林骁抬眼看了看她。金发空姐咬着下唇，脸更红了，推着饮料车快步走了，推车的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至少三倍。
林骁低头看着那串电话号码，表情微妙。
他把水瓶翻了个面，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
“豆泡。”
“叮——在。”
“你说这女的是不是有问题？”
系统沉默了一瞬。
“叮——宿主刚才不是盯着人家腿看来着吗？怎么这会儿开始想这么多了？”
林骁面不改色：“我看腿和我怀疑她有问题，冲突吗？”
“叮——不冲突。但根据本系统的观察，宿主看腿的时间占比约为百分之七十三，怀疑她有问题的时间占比约为百分之零点五，剩下百分之二十六点五是在想 这腿比我命还长。”
“……你他妈能不能别拆我台。”
“叮——本系统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林骁哼了一声，把水瓶放在小桌板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他嘴上没反驳，但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他是一个坐在经济舱最后一排、挨着厕所的倒霉蛋，而艾拉服务的区域是头等舱。头等舱的空姐，不去伺候托尼，一趟趟往经济舱最后一排跑，图什么？她每次来的理由都不一样。送毛毯，送耳机，送坚果，问冷不冷，问要不要换座，送饮料，来了六次，六个理由，没有一个重样的。正常空姐路过一两次顶天了，谁会专门想六种借口来接近一个坐在最后一排的大块头？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林骁知道自己现在这张脸还行——魅力值18，放在哪儿都算拿得出手。但他也知道自己这两米一的身板往那一杵，正常姑娘第一反应是往后退，不是往上贴。艾拉不但不害怕，反而主动往上凑，这就很有意思了。
要么她口味独特，要么她另有所图。
“豆泡。”
“叮——”
“你说她有没有可能别有所图？或者说和十戒帮有关。”
“叮——宿主这个推测跳跃幅度偏大。但并非完全不合理。”
“废话。托尼在头等舱，我是神盾局的人，这架飞机上除了斯塔克工业的员工就是去阿富汗看武器展的军方代表。如果有人想在托尼身边安插眼线，从神盾局派来的安保下手是最方便的，级别不高，又能接触到核心信息，还不会被重点防范。”
他正准备跟系统再贫几句，飞机忽然猛烈地颠簸了一下。
灯光闪了两下，头顶的行李舱发出嘎吱一声闷响。机舱里响起一片压低的惊呼声，有人手里的杯子晃出了水，有人抓紧了扶手。
林骁倒没什么反应，但他听到了推车的声音。
艾拉的饮料推车失去了平衡，轮子猛地往左一拐，她整个人被惯性带着往旁边栽过去。她离林骁只有两步远，这一栽，正好栽进了林骁怀里。
林骁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按住了那辆即将滑走的推车。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艾拉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撑在了林骁的胸口上，指尖微微张开，贴着他卫衣下面的肌肉轮廓。她的金发有几缕散下来，扫过林骁的手腕，带着一股很淡的香水味。
她抬起头，脸颊近到林骁能看清她鼻梁上那几颗浅浅的雀斑。蓝眼睛里带着惊魂未定的水光，嘴唇微张，呼吸还没调匀。
“对不起——我、我没站稳——”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指却没有立刻从林骁胸口移开。反而在收回的时候，指尖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
艾拉站直身体，拢了拢散乱的头发，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粉色。她低头整理推车上的饮料瓶，动作有些慌乱，一个矿泉水瓶倒了，她扶了两下才扶稳。
“先生，实在抱歉——”她抬起眼，睫毛颤了颤，那股媚劲拿捏得恰到好处。
“没关系。”林骁收回手，脸上挂着憨厚的微笑。
艾拉推着饮料车走了。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正好和林骁的目光撞上。她像是被抓了包似的，赶紧转过头，加快了推车的速度，马尾在肩头晃得比平时更厉害。
林骁目送她消失在头等舱的帘子后面，脸上的憨厚笑容慢慢淡下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